成都府衙的后堂,烛火通明。
刘备卸了甲胄,只着一身素色深衣,坐在主位上。案几上摊着汉中地图,墨迹未干的新防线标注得密密麻麻。诸葛亮坐在左首,羽扇搁在膝上,正闭目养神。赵云坐在右首,腰背挺直如枪。
更漏滴到亥时三刻。
“子龙,”刘备终于开口,声音里带着疲惫,“你与孟起一路谈了什么,细细说来。”
赵云应了一声,将山道上的对话原原本本复述了一遍。从马超提议联名劝进,到说媒被拒,再到吐露对兵权的渴望,一字不落。他语气平静,不加评判,只是陈述事实。
诸葛亮在听到“西凉旧部”四字时,睁开了眼睛。
待赵云说完,堂内陷入短暂的沉默。烛火噼啪作响,映得三人脸上光影摇曳。
“孟起这是...”刘备手指轻敲案几,“在示弱。”
“也是在表忠心。”诸葛亮接口,羽扇轻摇,“他刻意将心中所想透露给子龙,便是知道子龙必会禀报主公。这是表态:我马超没有秘密,也无二心。”
刘备苦笑:“可这忠心,有几分真?”
“三分真,七分算。”诸葛亮道,“他拉拢子龙是真,想融入核心圈子是真,但最终目的...”他顿了顿,“还是兵权。”
赵云抬头:“军师的意思是,孟起将军仍想掌兵?”
“掌兵,才可能复仇,才可能...重振马家。”诸葛亮看向刘备,“主公,马超此人,猛虎也。用得好,可破曹魏;用不好,恐伤自身。他今日示弱,恰是因他自知势单力薄,不得不低头。但猛虎低头,不是为了认主,是为了蓄力。”
刘备缓缓点头:“孤明白。所以子龙应对得很好——既点破他的心思,又给他留了体面。尤其是让他写信招抚西凉旧部,这一手...”他看向诸葛亮,“是孔明教的?”
诸葛亮微笑:“亮只是请子龙代为传话。”
“高明。”刘备叹道,“如此一来,他若写了,便是自断后路;若不写,便是心中有鬼。无论怎么写,西凉旧部都会对他心生芥蒂。”
赵云忽然道:“主公,云有一言。”
“讲。”
“孟起将军虽有私心,但其勇武、其在羌胡间的威望,确是我军所需。”赵云语气诚恳,“若一味防备压制,恐生变故。不如...给他一条路走。”
“子龙是说?”
“给他带兵的机会,但不在益州,不在汉中。”赵云起身,走到地图前,手指点向西北,“这里。”
刘备和诸葛亮顺着他的手指看去——陇西。
“凉州未定,羌胡未附。马超在西凉素有威名,若让他率偏师出祁山,招抚羌胡,经营陇右,既用其所长,又让他远离中枢。”赵云转身,“更重要的是,那里直面曹魏。他若要复仇,自会与曹军死战;若要自立,陇西贫瘠,无险可守,曹军旦夕可至。这是...以敌制敌。”
诸葛亮眼中闪过赞许:“子龙此计,既用其人,又防其变。只是...”他看向刘备,“时机未到。现在放他出去,无异于纵虎归山。”
“那何时才是时机?”刘备问。
“待我军在汉中站稳脚跟,待成都与汉中连成一体,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