些苦难定格在纸上,才能对抗那吞噬一切的空虚与绝望。
小希望被贾玉振紧紧搂在怀里,脸埋在他胸前,不敢再看。
秦墨川始终沉默着领路,但他的背影,在目睹惨状时会不自觉地挺直,握着手杖(实为防身用的硬木棍)的指节,也会微微泛白。
几天后的一个黄昏,残阳如血。他们在一个刚刚遭受过日军“扫荡”的小村庄废墟外暂歇。空气中焦糊味和血腥气尚未散尽。
突然,一阵压抑的、极其痛苦的啜泣声从一堆垮塌的土墙后传来。
贾玉振循声望去,只见一个穿着破烂不堪、沾满泥灰学生装的少年,约莫十五六岁,蜷缩在断墙角落。
他怀里死死抱着一个布包,布包的一角露出半本被烧得焦黑卷边、封面残缺的线装书——依稀可见《古文观止》几个字。
少年仿佛感觉不到外人的存在,只是将脸埋在那本残破的书上,肩膀剧烈耸动,发出受伤幼兽般的呜咽。
秦墨川示意贾玉振不要贸然上前,自己则放轻脚步靠近,用极温和的声音问:“小兄弟,怎么一个人在这里?家里人呢?”
少年猛地一震,抬起头。那是一张沾满泪水和灰土、稚气未脱却写满巨大悲痛的脸。
他警惕地看着秦墨川,又看向走过来的贾玉振和苏婉清,目光在贾玉振脸上停顿了一下——或许是因为贾玉振身上那尚未完全磨灭的书卷气。
“你……你们是?”少年声音嘶哑。
“我们是过路的,逃难的。”贾玉振蹲下身,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和,“小兄弟,发生了什么事?”
这句话仿佛打开了闸门。少年泪水再次汹涌而出,他紧紧抱住那本破书,仿佛抱着最后一块浮木,断断续续地哭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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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子……鬼子前天来的……见人就杀,见屋就烧……我爹……我爹是村里塾堂的先生……他让我们学堂里十几个娃子先往山里跑……他自己……他自己回去拿先生们传下来的书……就没再出来……”
他举起那本《古文观止》,手指颤抖地抚过焦黑的封面:“我……我后来偷偷回来找……村子没了,塾堂烧光了……就……就扒出这个……我爹他……他肯定被……呜……”
少年泣不成声。苏婉清早已泪流满面,别过头去。
小希望躲在苏婉清身后,害怕又难过地看着这个哭泣的大哥哥。
贾玉振如遭雷击,浑身冰冷。
他想起了那位在北方废墟中,以血书“文脉”二字后殉道的私塾先生!
同样的惨剧,竟在这南方的土地上再次上演!
周慕云关于“文学价值”的诘问,武汉沙龙里的争论,与眼前这少年怀中焦黑的古籍、失去的父亲、焚毁的学堂相比,显得何等苍白与遥远!
“我爹……我爹常说……”少年用力抹了把脸,抽噎着,眼神却渐渐凝聚起一种与他年龄不符的、近乎执拗的光芒,
“只要书在,文脉就在……只要还有认字、念书的人……中国……中国就不会亡……可是……书还在……学堂没了……教书的爹……也没了……这文脉……是不是真要断了?中国……中国是不是真的要亡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