嘉靖三十六年，八月初八。秋闱开考的前一天，苏州府贡院外的街巷比往日更热闹了几分。考生们穿着崭新的蓝衫，手里提着装着笔墨纸砚的考篮，在贡院门口的公告栏前挤来挤去，核对自己的考场号和座位号。公告栏旁，几个差役拿着鞭子维持秩序，嘴里喊着“别挤！按顺序来！明天寅时开考，别迟到了！”

清味居的大堂里，坐满了来吃“考前最后一餐”的考生。沈砚正站在灶台前，给锅里的“状元及第粥”撒上最后一把桂圆肉，阿福则端着刚煎好的状元饼，挨桌给考生们送：“各位公子，吃了我家的状元饼，保管明天中举！”

“沈老板，你这饼真有这么灵？”一个穿蓝衫的考生笑着问，他叫许文轩，是苏州本地的考生，经常来清味居吃饭。

沈砚笑着点头：“灵不灵我不知道，但这饼是用新磨的糯米粉做的，中间夹的猪油是去年的老猪油，香得很，吃了能给你添点力气，明天好写文章。”

许文轩拿起饼咬了一口，眼睛一亮：“确实香！比我娘做的还好吃！沈老板，要是我明天中了举，一定来你这儿摆酒，把你家的酱鸭、松鼠鳜鱼全点一遍！”

“那我可得提前把卤汤备好。”沈砚刚说完，就见苏微婉提着药箱走进来，脸上带着点匆忙。

“怎么了？”沈砚问。

“贡院里出了点小插曲。”苏微婉走到沈砚身边，压低声音，“刚才有个考生在检查考篮时，被差役搜出了一支‘空心笔’——笔杆里藏着卷薄纸，上面写着《孟子》的注疏，像是作弊用的小抄。”

“空心笔？”沈砚皱眉，“这考生是谁？怎么敢在开考前一天作弊？”

“是个叫陈文彬的考生，来自常州，听说他去年秋闱就因为作弊被取消了资格，今年又来考了。”苏微婉说，“张大人让我去看看，确认一下那小抄是不是和之前周松印的一样，我刚从贡院回来，那小抄的字迹和周松的印刷体不一样，像是他自己写的，而且内容很零散，不像是完整的考题，倒像是他自己背记的重点。”

沈砚心里一动：“你是说，他不是买的小抄，是自己准备的作弊工具？”

“很有可能。”苏微婉点头，“他说自己记性不好，怕考试时忘了注疏，就想了这个办法，没想到被差役搜出来了。张大人本来想按律取消他的考试资格，可他哭着说‘家里就指望我中举了，要是取消资格，我就没脸回去了’，张大人有点犹豫，让我来问问你的意见。”

沈砚想了想：“按律，作弊确实该取消资格，但他这小抄不是泄题的内容，只是自己背记的重点，而且没带进考场，情节不算严重。不如给他个机会，让他写份保证书，保证考试时不作弊，然后把他的考篮交给差役保管，明天考试时再给他，这样既能给他一个机会，又能防止他作弊。”

苏微婉点头：“我也是这么想的。那我现在就回贡院，跟张大人说一声。”

“等等。”沈砚叫住她，从灶上的锅里舀了一碗及第粥，“你刚才跑了一路，肯定饿了，先喝碗粥再去。这粥里加了桂圆和莲子，能补气血，别累坏了。”

苏微婉接过粥，心里暖暖的，低头喝了一口，甜糯的粥滑进喉咙，瞬间驱散了刚才的匆忙。“谢谢。”她抬起头，对沈砚笑了笑，然后提着药箱匆匆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