度巡捕,手里的长枪闪着冷光。
再往南走,就到了华界,房子渐渐矮了下去,变成了密密麻麻的石库门弄堂,弄堂口挂着洗晒的衣服,五颜六色的,像一面面小旗子。
偶尔能看见穿军装的国民党士兵走过,腰间别着枪,脚步重重的,路过商铺时,老板们都忙着点头哈腰,连大气都不敢喘。
“先生,到了!”车夫把车停在一条窄巷口,巷子里飘出茶叶的清香,尽头就是“清和茶馆”的木招牌,招牌上的字被雨水浸得有些模糊,边角还缺了块,看着倒像是开了好些年的老店。
陈幽付了车钱,没立刻进去,而是转身走进巷口的杂货铺。
铺子里摆着油盐酱醋,老板是个戴眼镜的老头,正趴在柜台上算账。“老板,买包烟。”
陈幽说着,从怀里掏出两个铜板,放在柜台上——这是接头前的最后一道确认:按指令,若杂货铺老板接钱时用左手,说明安全;若用右手,就得立刻离开。
老头抬起头,推了推眼镜,伸手接过铜板——是左手。
陈幽心里的石头落了一半,接过烟,故意问:“老板,里头清和茶馆的龙井咋样?俺听说他家龙井是杭州来的,想给主顾带点。”
“龙井啊,还行。”老头低下头,继续算账,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陈幽听见,“就是最近新茶刚到,得早点去,晚了就被人挑完了。”
这句“新茶刚到”,就是接头的预备暗号。
陈幽点点头,没再多说,转身走出杂货铺,朝着清和茶馆走去。
茶馆里很热闹,八仙桌摆得满满当当,喝茶的大多是穿长衫的商人,还有几个穿短打的伙计,正围着桌子听人说书。
台上的先生拍着醒木,讲的是《三国》里的“火烧赤壁”,唾沫星子横飞,台下的人听得拍着桌子叫好。
陈幽扫了眼全场,目光落在靠窗的一张空桌——桌上摆着个青花瓷杯,杯沿缺了个小口,这是约定的接头标记。
他走过去,慢慢坐下,刚要抬手叫伙计,就见一个穿灰布长衫、戴着瓜皮帽的男人端着个茶盘走过来,把一杯热气腾腾的龙井放在他面前:“先生,您的茶。”
陈幽没动杯子,而是看着男人的手——左手食指第二节有道浅浅的疤痕,这是联络员的标识。
“伙计,你这龙井,是杭州狮峰的?”他轻声问,说出了接头暗号“买龙井”的后半句。
男人笑了笑,把茶盘放在桌上,压低声音:“回先生,是狮峰的,就是今年雨水多,味儿淡了点。”
他一边说,一边从袖口里掏出半张邮票,放在桌角——正是陈幽怀里那半张的另一半,图案能严丝合缝对上。
陈幽心里彻底踏实了,从怀里掏出牛皮纸袋,悄悄递给男人:“劳烦伙计帮俺看看,这‘货’能不能入主顾的眼。”
男人接过纸袋,没打开,直接揣进怀里,又从茶盘底下拿出一张折叠的纸条,塞到陈幽手里:“主顾说了,先生一路辛苦,先找地方歇着。
地址在纸条上,有人会去接您。”他顿了顿,抬头扫了眼周围,声音压得更低,“最近巡捕查得紧,先生别单独出门,有事儿等夜里再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