英魂碑前的风波,如同一场淬火,非但没有浇灭寒川的斗志,反而将民心锻打得更加凝聚,真正达到了“归心似铁”之境。林承宗的“蚀心”毒计彻底破产,寒川内部空前团结,戒备森严,再无隙可乘。
然而,林牧之并未被这暂时的胜利冲昏头脑。他深知,寒川能屡次挫败强敌,凭借的并非侥幸,而是工坊利器、严明法度、血勇之气以及地利的优势。但每一次胜利,都伴随着惨重的伤亡和巨大的消耗,暴露出的问题同样触目惊心。
“胜,需知其所以胜;败,需知其所以败。方能长胜不衰,败中求生。”指挥所内,林牧之召集所有核心人员——伤势渐愈的郑知远、王玄策、苏婉清、禽滑厘,甚至破例允许戴罪圈禁的皇甫嵩列席旁听,召开了一场关乎寒川未来命运的“战后总结军议”。
“今日,不谈功绩,只论得失。诸位需畅所欲言,将此次守城血战之中,我军所有优劣长短,器械、战法、人员、粮秣、乃至律法政令,悉数剖析明白!好的,如何发扬?坏的,如何改进?寒川的未来,在于今日之总结!”林牧之开门见山,定下基调。
会议伊始,气氛便极为凝重务实。
郑知远首先发言,声音因伤势未愈而略显沙哑,却带着老将的沉稳:“血战月余,我军将士用命,血勇无双,此乃最大优势!然…伤亡太过惨重!究其原因:一、狄人兵力远胜,我军兵力不足,疲于奔命;二、守城器械,虽利却少,尤缺远程压制之火器;三、新兵训练不足,临阵慌乱,配合生疏;四、医疗保障匮乏,许多弟兄本可不死,却因伤重不治…”
他每说一条,众人脸色便沉重一分。这些都是血淋淋的教训。
禽滑厘紧接着道:“郑县尉所言极是。军工坊所产雷火炮、震天雷、钢弩,确有效力,初战皆能骇敌制胜。然…问题亦多:火炮射速慢,精度有待提升;开花弹引信不稳,哑火、早爆时有发生,险伤自身;震天雷威力虽巨,然投掷不便,易被反击;弩箭消耗巨大,产能难以跟上…”
这位老匠师毫不避讳地指出自家产品的缺陷,眉头紧锁:“更紧要者,所有火器,皆极度依赖硝石、硫磺、精铁!此等物资,寒川本地匮乏,全赖外购。一旦渠道被断,我军利器即成废铁!此乃致命弱点!”
苏婉清随后汇报,语气忧虑:“粮草医药,乃守城根基。此次守城,存量消耗殆尽,尤其药材,如金疮药、止血散、防疫药剂,极度短缺。城中大夫太少,伤兵救治不及,以致…以致许多轻伤因感染恶化而亡…此非战之罪,实后勤之失也。”
王玄策则从律法政令角度总结:“《新城律》与抚恤令,确安定了人心。然战时执行,仍显不足。如功过记录,时有疏漏,引发纠纷;物资配给,虽有规章,然情急之下,仍有混乱;对细作奸佞之防范惩戒,虽严却未能防患于未然…律法之威严与细致,尚需加强。”
就连皇甫嵩,在得到林牧之示意后,也沉吟开口,角度刁钻:“老夫…窃以为,寒川之优,在于上下同欲,民心凝聚,法度初立。然…其劣在于…过于封闭自守,对外界信息所知甚少,于朝廷、于北狄、于周边豪强之动向,反应迟缓,易遭暗算。外交…或说纵横之术,近乎于无,只能被动接打,此非长久之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