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惊心的对比。
他的目光,如同实质的冰棱,先落在她倚着椅背、微微打颤的腿上,在她膝盖处那被血和脓液浸透、颜色深褐的布条上停留了一瞬。随即,视线缓缓上移,扫过她沾着泥点、洗得发白的旧裤子,扫过她同样陈旧、袖口磨得起了毛边的粗布上衣,最后,定格在她因紧张和疼痛而毫无血色的脸上。那眼神平静无波,却带着一种洞穿一切的审视,仿佛在评估一件物品的成色和磨损程度。
李晚星被他看得浑身僵硬,血液都似乎凝固了。巨大的压迫感让她几乎窒息,下意识地想把自己缩得更小,藏进椅子的阴影里。
“东西。” 黄砚舟终于开口,声音不高,却像冰珠子落在玉盘上,清脆而冰冷。没有问候,没有寒暄,直奔主题。
李晚星一个激灵,手忙脚乱地将怀里的粗布包裹放在那张光洁的红木桌面上。动作太大,牵扯到膝盖的伤,疼得她倒抽一口冷气,额上瞬间又冒出一层冷汗。她顾不上疼痛,颤抖着手解开包裹的结,露出里面那个熟悉的旧木盒。
她小心翼翼地打开盒盖。里面,是她所有的“家当”:几卷颜色暗淡、粗细不一的旧尼龙线;那只沾满了污泥、尾羽散乱、绿色玻璃眼珠黯淡无光的孔雀挂件;几朵同样灰扑扑的塑料小向日葵;那只被踩扁、沾着污水的橙色小狐狸残骸;一本边角卷起的、写满歪歪扭扭数字的记账本;几截用得只剩指头长的铅笔头;几张皱巴巴、面额加起来不足二十元的零散钞票……还有,压在盒底、被塑料袋包裹着的,她母亲留下的那卷颜色更加暗淡、缠绕得有些杂乱的旧线卷。
东西一样样摆开,在这间清冷雅致的“听松阁”里,显得如此格格不入,寒酸得令人心酸。尤其是那只脏污的孔雀和残破的小狐狸,如同被丢弃在玉阶上的垃圾。
黄砚舟的目光在盒子里逡巡。他端着茶杯,缓步走近。脚步无声,却带着无形的压力。他在桌边停下,垂眸看着盒子里的东西,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他的视线,首先落在那只沾满污泥的孔雀上,停留了数秒,随即移开,掠过那些廉价的塑料花和残骸,最终,定格在盒底那个被塑料袋包裹的旧线卷上。
他伸出那只修长、干净、骨节分明的手。食指的指尖,隔着薄薄的塑料袋,轻轻点了一下那卷旧线。
“这个,” 他的声音依旧平淡,听不出情绪,“打开。”
李晚星的心猛地一跳,**(内心独白:他…他看中阿妈的线了?)** 一股说不清是紧张还是别的什么情绪攥住了她。她依言,用微微发抖的手,小心地解开塑料袋的结,将里面那卷颜色陈暗、缠绕得有些杂乱的旧尼龙线卷完全暴露在空气中。一股淡淡的、混合着尘土和樟脑的陈旧气味弥漫开来。
黄砚舟微微俯身,凑近了些。他的目光锐利如刀,仔细地审视着线卷本身,以及那些零星缠绕在线卷缝隙里、几乎难以察觉的、更细小的白色碎瓷片。他的指尖没有直接触碰,只是在距离线卷寸许的地方虚虚滑过,像是在感受某种无形的气息。
“南洋货?” 他忽然开口,声音里听不出是疑问还是陈述,目光却抬起,落在李晚星脸上,带着一种冰冷的穿透力,“谁教你的?”
又是这个问题!和昨天电话里一模一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