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王猛达成默契后的第二日,一份用词严谨、条款清晰的约书纲要便由丞相府属官取走。陆昶知道,剩下的便是前秦内部的流程,已无需他再多操心。苻坚用印,只是时间问题。
他并未在长安多做停留的打算。使命既已完成,多留一日便多一分变数。他吩咐下去,整顿车马,准备返程。
临行前,倒是发生了一段插曲。苻坚或许是出于对陆昶才华的真心赏识,亦或是欲彰显大国气度,竟派内侍送来一份颇为丰厚的赏赐——黄金百镒,关中特产的上好皮毛、药材若干,甚至还有数卷珍贵的古籍抄本。
“陛下感念陆使者辛劳,特赐薄礼,聊表心意。望使者笑纳。”内侍笑容可掬地说道。
驿馆院内,那一个个打开的箱笼在秋日下闪着诱人的光芒。小崔和亲卫们看得有些眼花,但无人敢动,目光都望向陆昶。
陆昶看着那些礼物,心中念头飞转。全数退回,未免太过拂逆苻坚面子,可能横生枝节;坦然收下,则恐授人以柄,将来被建康或朝中政敌攻讦“私通敌国”、“收受重贿”。
他沉吟片刻,有了决断。他走到那箱黄金前,只取了一小锭,又挑选了一些不甚值钱但颇具关中特色的吃食土产,然后对那内侍拱手道:“陛下厚意,外臣心领。然使者无私交,受此重礼于礼不合。外臣取此一金,些许土仪,足感盛情,余者还请带回,代外臣叩谢陛下天恩。”
此举既给了苻坚台阶,又保全了自身气节,更显格局。那内侍显然没遇到过这种情况,愣了一下,见陆昶态度坚决,只好讪讪地命人将大部分礼物抬了回去。
此事虽小,却很快在长安小范围内传开,陆昶“不贪财货、恪守使节”的名声又添了一笔,连王猛得知后,都微微颔首,对其评价更高了几分。
终于,在离开姑孰的第十日,陆昶拿到了盖有前秦皇帝玺印的正式文书。文书措辞含蓄,并未明言“互不侵犯”,但清晰地写明了开放口岸互市、晋赠战马、秦军驻留弘农不主动出击等条款。这已足够。
“走!”陆昶毫不耽搁,即刻下令出发。
回程的路,似乎比来时轻松了许多,但陆昶的心神却并未放松。他骑在马上,大部分时间都在沉默思考,目光掠过沿途的山川地貌、城防戍垒、民生百态。
与来时主要担忧使命成败不同,此刻他思考的更多是此行的所见所闻所带来的更深层次的震撼与忧虑。
前秦,这个新兴的政权,远比他想象中的更具潜力。王猛的治理手段,他在途中已深切感受到——法令严明,吏治效率颇高,基层控制力强,那种高效而冷峻的秩序感,与江东门阀政治下的散漫拖沓形成鲜明对比。氐人虽为胡族,但苻坚大力推行汉化,重用汉臣,其国家机器呈现出一种胡汉结合、刚猛精干的独特气质。
尤其是苻坚本人,那份开阔的气度、求才若渴的真诚、以及隐藏在宽仁下的勃勃野心,都给陆昶留下了极其深刻的印象。这是一个与司马氏皇帝和江东门阀截然不同的君主。
“苻坚宽宏,有混一之志;王猛王佐之才,法令严明,治国能力极强。”陆昶在脑中不断回味着这几日的观察,“**秦虽新立,然君臣相得,上下用命,其势日升。十年生聚,必为华夏心腹大患,绝不可因其暂不东出而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