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里之内。整个山谷进入一级戒备,工匠停工,火器库封闭,连平日喧闹的锻铁坊都静得如同坟墓。
一辆破旧马车,在烈日下行至谷口。
车帘掀开,露出一张苍老却坚毅的脸。
刘文清下了车,抬头望向巍峨山门,嘴角微微扬起。
“终于到了。”
话音未落,山门轰然开启。
林川一身布衣,独自走出,身后无人跟随。
两人相距十步站定,彼此凝视,竟久久不语。
风吹过山谷,卷起尘土,也吹动两人衣角。
最终,是林川先开口:“你还活着,很好。”
刘文清笑了:“你也还站着,更好。”
林川伸出手。
刘文清握住。
两只手紧紧相扣,像是握住了二十年前那场风雨中未曾断绝的信念。
“进来吧。”林川转身,“你的屋子我已经让人收拾好了,就在西坡小院,和从前一样。”
刘文清点头,提起包袱,跟着走入山谷。
身后,山门缓缓闭合,如同吞下了一颗惊雷。
***
当夜,西坡小院。
油灯昏黄,映着两张疲惫却清醒的脸。
桌上摆着粗茶淡饭,一碗小米粥,两碟咸菜,一盘蒸土豆。
“你就吃这个?”刘文清看着桌上的饭菜,皱眉。
“将士们吃什么,我就吃什么。”林川夹了一筷子咸菜,“你不也一样?听说你在孝州,每日三餐不过青菜豆腐,连肉星儿都少见。”
刘文清叹口气:“省下来的钱,都修渠去了。百姓喝上清水,比吃肉香。”
两人对视一眼,同时笑了。
笑声落下,屋内重归寂静。
“说吧。”林川放下筷子,“京中到底发生了什么?”
刘文清神色渐凝,缓缓道:“韩守礼递了密奏,一字不改,把你我说的话全写了进去。皇帝震怒,尤其对你那句‘答案在圣上手中’耿耿于怀,当场摔折骂你狂悖。”
林川冷笑:“他不敢面对自己的软弱,只好迁怒于说话的人。”
“但太子出面保你。”刘文清继续道,“以‘西北新政初成,民心所系’为由,请父皇宽宥。最终,皇帝压下杀心,只将我革职为民,永不叙用。至于你……‘再议’二字,才是真正凶险。”
林川眸光一闪:“他在犹豫。”
“不是犹豫。”刘文清摇头,“是在等一个理由。”
“什么理由?”
“让你非死不可的理由。”刘文清盯着他,“林川,你现在太强了。强到让他睡不安稳。铁林谷的工坊、水利、军械、屯田、民治……样样皆成体系,百姓称你为‘林青天’,士卒呼你为‘林将军’,连邻境流民都愿千里投奔。这种声望,不是功劳,是威胁。”
林川沉默片刻,忽然问:“你觉得,他会怎么动手?”
“明诏难下,必行阴策。”刘文清道,“要么派人构陷谋反,要么借敌国之手除你,要么……策反你身边之人。”
林川点头:“所以我才让你来。”
“你早料到了?”刘文清挑眉。
“不是料到。”林川摇头,“是知道。权力走到极致,信任就会枯竭。我不信皇帝不知我忠,但我信他宁可错杀,也不愿冒一丝风险。”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夜空中的北斗七星。
“所以我需要你这面镜子,照出下一步棋。”
刘文清也起身,走到他身旁:“那你打算如何应对?”
“不逃,不降,不反。”林川声音低沉而坚定,“我要让他亲眼看清楚??我不是他的敌人,而是这个国家最后的屏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