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德胜心里跟明镜似的。
他面前的这位顾三通,是苏州顾氏一族的金枝玉叶,当任族长顾仲山的亲侄子!
当年他孙德胜能从一个不起眼的通判,爬到苏州知府的高位,全靠顾家砸下的真金白银,硬生生打通了从地方到京城的关节。
就连他如今穿的官袍、坐的官椅,都是从顾家的裁缝铺、木工坊出来的。
而李茂的漕运司主事之职,更是顾家直接向吴越王举荐,连吏部的流程都省了。
顾三通,是顾家放在苏州官场明面上的“话事人”,是他孙德胜......
青州,铁林谷外三十里,荒原暮色如血。
林川站在山岗上,披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旧战袍,腰间悬刀未出鞘,目光却已穿透层层黄沙,落在远方那条蜿蜒而来的官道上。风从北地吹来,带着戈壁的粗粝与黄河的湿气,卷起他鬓边几缕灰白的发丝。
他已经等了五天。
不是等朝廷的旨意,不是等京中的消息??而是等一个人。
一个本该在诏狱中死去的人。
“侯爷。”身后传来秦明德的声音,低沉而谨慎,“探子刚回,说刘大人今晨过了孟县,车马未换,只带了一个老仆、一辆破车。按这速度,明日午时便能到谷口。”
林川没回头,只是轻轻“嗯”了一声。
秦明德顿了顿,终究忍不住:“您真要让他进来?他是被革职的罪臣,若被人知晓您收留……韩守礼那份密奏里,可是把他说成了‘妄议君德’的逆臣!如今圣心震怒,您这时候接他,无异于自揽祸端!”
林川终于转过身,眼神平静如古井深水。
“所以呢?”他问。
“所以……”秦明德语塞片刻,咬牙道,“咱们好不容易才让天使看到咱们不想让他看到的东西,好不容易才稳住局面。现在倒好,您要把最烫手的山芋抱进怀里?林侯,这不是义气用事的时候!”
林川笑了笑,笑得极淡,却让秦明德心头一颤。
“你以为我是在讲义气?”他轻声道,“我是在迎一面镜子。”
秦明德愣住。
“你说什么?”
“刘文清是面镜子。”林川望着天边残阳,“照得出君王之心,也照得出天下大势。他敢说‘答案在圣上手中’,就说明他不怕死,也不怕权。这样的人,不会骗我,也不会骗自己。”
他缓缓迈步下山,声音随风飘散:
“我要知道,皇帝到底想做什么;我要知道,朝堂之上,还有没有一丝清明可言。而这些,只有刘文清能告诉我。”
秦明德怔在原地,良久才追上去,低声问:“万一……他是诱饵呢?韩守礼故意放他走,就是要看看谁会接?这是引蛇出洞之计!”
林川脚步不停。
“那就让他出。”
“可……”
“秦明德。”林川忽然停下,回头看他,“你记得二十年前,孝州大旱,百姓易子而食的事吗?”
“记得。”秦明德声音发紧。
“那时刘文清不过是个七品推官,跪在巡抚衙门前三天三夜,求开仓放粮。没人理他。他就自己写奏章,骑快马直奔京城,半路被截,押入诏狱。可就在那种时候,他还托人带话出来:‘若我死,粮不开,百姓亦死,不如让我替他们死一次。’”
林川眼中泛起冷光:“那样的人,会做别人的刀?会当朝廷的饵?”
秦明德哑然。
他知道,林川心意已决。
***
次日正午,铁林谷南门。
陈远山亲自带兵守在谷口,两侧高地埋伏弓弩手,暗哨遍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