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阳把王家屯的田埂染成金红,田地里的麦苗儿顶着残霜化的水珠,映着光泛着细碎的亮。邢成义抱着睡眼惺忪的邢人汐,脚步虽还有些踉跄,却把腰杆挺得很稳,生怕怀里的小丫头晃着。王红梅抱着邢志强,胳膊肘挎着王母给的布兜,兜子里的炸丸子和焦叶子还热乎着,香气时不时飘出来,勾得邢人汐往邢成义颈窝里蹭了蹭,小声嘟囔:“娘,丸子香。”
王红梅笑着抬手,替女儿拢了拢滑下来的虎头棉帽,指尖碰着孩子温热的脸蛋,柔声应:“到家给你热俩吃,这会儿先忍忍。”邢成义低头瞅着怀里闺女的睡颜,嘴角咧着憨笑,酒劲散了些,脑子清明了不少,脚下的步子也稳了些:“红梅,你累不?咱歇会儿再走,前头老槐树下有石头墩子。”
夫妻俩走到老槐树下,那棵老槐树粗得要两人合抱,枝桠上还挂着过年时乡亲们系的红绸子,风一吹,红绸子飘起来,扫过枝头的麻雀。邢成义先把邢人汐放在石头墩上,又扶着王红梅站定,自己则蹲下身,替她拍了拍棉裤上沾的麦秸和尘土——方才在王家屯堂屋忙活,裤脚沾了不少细碎。王红梅看着他弓着的背,藏青色中山装后领沾了点酒渍,却依旧浆洗得板正,心里暖得发烫,伸手替他拂了拂额前的碎发:“你也歇着,别光顾着我,酒还难受不?”
邢成义直起身,咧嘴一笑,露出两排结实的牙:“不难受了,爹的老白干烈是烈,却不烧心,比镇上供销社的散装酒强多了。”说着就从中山装口袋里摸出那顶给岳父买的黑色绒帽,方才拜年时没舍得让岳父戴,这会儿拿出来,发现帽檐沾了点酒渍,赶紧用袖口擦了擦,又小心揣回去,“开春爹下地,戴这个挡风,比他那顶旧棉帽暖和。”
怀里的邢志强忽然哼唧了两声,王红梅赶紧坐下,把布兜放在一旁,解开棉袄衣襟喂奶。小家伙咂得香甜,小拳头攥着王红梅的衣襟,眉眼皱着,跟邢成义小时候一模一样。邢成义凑过去,蹲在她跟前,不敢大声说话,只轻轻戳了戳儿子的小脸蛋:“咱志强真乖,不闹人,比汐丫头小时候省心多了。”
邢人汐这会儿醒了些,趴在石头墩上,揪着老槐树的根须玩,忽然指着远处的田埂喊:“爹,鸟!”夫妻俩抬头看,几只麻雀落在田埂上啄食,邢成义笑着说:“那是过冬的麻雀,等开春地里有了虫子,就飞得更欢了。”他忽然想起晌午跟王父唠的庄稼经,凑到王红梅耳边,细细念叨:“爹说开春给咱留两斤好棉种,还说要去咱地里瞅瞅返青肥咋上,咱开春得把菜园子边的地整出来,种上棉花,再种点芸豆、茄子,够咱一家子吃的,多余的还能换点钱。”
王红梅一边给邢志强拍嗝,一边点头,眼里满是期许:“行,都听你的。等志强大点,不用我天天抱着了,我就跟你一块儿下地,咱把地侍弄好,年底给汐丫头扯块花布做新衣裳,给志强缝件小棉袄。”邢成义听着,心里亮堂堂的,伸手攥住她的手,她的手常年操持家务,指腹有茧子,却暖得很:“有你在,咱日子肯定越过越好。”
风里的凉意渐渐浓了,远处传来几声狗吠,是王家屯的土狗在送晚归的乡亲。邢成义抱起邢人汐,王红梅挎好布兜,抱着邢志强起身,夫妻俩并肩往柏树谷堆村走。田埂上的土路被踩得实实的,偶尔有几块碎冰,邢成义都先一步踩碎,再扶着王红梅走过去。邢人汐趴在他肩头,看着天边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