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老板信使是深夜来的,一身甲胄上结着霜,跪地呈上信时,手指冻得发紫。火漆印是曹军独有的样式,硌在掌心带着铁器般的寒意。
刘朔拆了信。
信不长。
“凉王殿下:兖豫之地,十年经营。今虽困顿,犹有带甲八万,粮秣可支三月。殿下若欲取之,请来官渡。胜者得天下,败者赴黄泉。操顿首。”
帐中一时无人言语。
程昱接过信纸细看,眉头越皱越紧:“八万比探马报的多了近三万。”
“藏兵了。”贾诩声音平静,手指在案几上轻叩,“曹孟德治兖州七年,府库之丰仅次于冀州。这八万人,恐怕半数是这些年暗养的私兵。”
陈宫起身走到地图前,手指顺着黄河划下:“官渡地势开阔,北临大河,南接鸿沟。八万大军铺开,可成十数里连营。”他顿了顿,“曹孟德这是要逼我们打一场硬仗。”
刘朔没说话。他盯着那封信,看着最后操顿首三个字顿得很重,墨迹晕开了一小块。
“他算准了。”刘朔忽然说,“算准了我不想把中原打烂。”
帐中又静下来。火盆里的炭噼啪响了一声。
陈宫往前挪了半步:“主公,曹孟德这是要……”
“要死得像个样子。”刘朔接过话头,站起来走到帐门口。外头天色灰蒙蒙的,“他知道赢不了。咱们二十万大军围了半年,他手里就剩下几万多人,粮草见底,城池也破了六七座。”
贾诩捋着胡须,眼睛半眯着:“那为何不降?投降还能保住家小,保住麾下将士的性命。”
“因为他叫曹操。”刘朔转过身,脸上没什么表情,“换了我,我也这么选。”
帐里又静下来。
刘朔走回案前,手指在曹操那封信上敲了敲:“你们看这字—笔画全是直的,拐弯的地方都带着锋。写这信的时候,他手没抖。”
程昱叹了口气:“曹孟德这个人当年我和他有过几面之缘。那时候他还是骁骑校尉,说话做事都带着股狠劲。没想到最后是这样收场。”
“也不算差。”刘朔坐下来,往后靠了靠,“至少他能选怎么死。比起袁绍那种众叛亲离、狼狈南逃的,强多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