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人家是市委书记,手眼通天!您只要跟他说一声,随便从指头缝里漏一点出来,就够我们全厂职工吃饱饭了!”
陈岩石猛地站起身,指着郑西坡的鼻子,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我……我陈岩石一辈子,没求过人!”
郑西坡一看把他气成这样,也慌了,连忙摆手。
“陈老,陈老您别动气,别动气。”
“销路的事我们自己想办法,您就先帮忙把贷款的事办了,先让工人们有口饭吃。”
“我们粗略算了一下,一百万就够了,一百万就行!”
他见陈岩石脸色铁青,不敢再多待,留下这句话,转身就往外走。
“您好好养病,我等您的好消息!”
门被带上。
陈岩石缓缓地坐回了沙发上,终究还是拨通了李达康的电话。
电话响了两声,便被接起。
“陈老,您找我?”
“达康书记……”
事到临头,陈岩石那点仅存的傲骨,让他开不了口。
他沉默了许久,久到李达康都有些不耐烦。
“我……我想给大风厂,要点政策。”陈岩石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厂子生产出来的衣服,没有销路,都堆在仓库里了。”
李达康在那头沉吟片刻。
“这样,我让市国资委的王利主任协调一下,看看系统内的企业有没有采购需求。”
“回头,我让秘书小金联系您,您有什么需要,直接跟他说。”
“那……那太好了。”陈岩石抓住这根稻草,“达康书记,能不能……再给大风厂批一笔贷款?先给他们一百万,让工人们发了工资,好过年。”
电话那头的空气,瞬间冰冷。
“陈老,您是老革命,规矩您比我懂。”
“政府不能干预银行的正常商业运作。”
“我这儿还有个会,先这样。”
“嘟……嘟……嘟……”
听着听筒里冰冷的忙音,陈岩石举着电话,僵在原地。
他缓缓放下电话,目光落在那份被他揉搓得变了形的股权合同上。
最终,他的视线,定格在手机通讯录的另一个名字上。
陈阳。
陈岩石的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
他知道,一旦拨出这个电话,他坚守了一辈子的信仰,就将彻底崩塌。
可他一闭上眼,脑海里就是郑西坡那张充满期盼的脸,就是大风厂上千个家庭等着吃饭的嘴。
他拿起手机,拨通了女儿的号码。
“阳阳……”他的声音,干涩得像是从砂纸里磨出来的。
“你让祁同伟……他不是副省长吗?让他……先给大风厂批两百万的资金。”
电话那头的陈阳,呼吸声瞬间消失了。
陈岩石从牙缝里挤出最后一句话。
“你们的事……我……我再考虑考虑。”
说完,他便像扔掉一块烧红的烙铁,猛地挂断了电话,整个人瘫软在沙发里,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眼角浑浊的泪水,无声滑落。
另一边,陈阳握着手机,站在窗前,一动不动。
她感觉不到愤怒,也感觉不到悲伤。
只觉得心底某个地方,有什么东西,彻底碎了。
她面无表情地,拨通了祁同伟的电话,将父亲的话,一字不差地复述了一遍。
电话那头的祁同伟,沉默了。
许久。
他才轻笑了一声,
“他开的价码,就值两百万?”
陈阳的眼泪,终于决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