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去的路上,车内一片死寂。
祁同伟透过后视镜,打量着前排那个沉默如铁的背影。
李响。
他用公安厅长的权限调过这个人的资料,薄薄一页纸,简单得近乎空白。
陆军某集团军,服役十年。
没了。
仿佛察觉到了身后的目光,李响握着方向盘的手指紧了紧,喉结轻微滚动。
“厅长,那个王森……”
他还是开了口,声音有些干涩,“他父亲,是我以前在境外执行任务时的保护目标。”
“一次突袭,我处理了几个渗透进来的敌人。”
“王森当时在场,非要拜师。我教了他两招,任务结束,再无联系。”
解释得笨拙,却字字属实。
祁同伟收回目光,靠在椅背上,忽然笑了。
“行啊,李响。”
“给我当司机,浪费了。”
李响从后视镜里看到厅长那双眼睛,脸颊竟有些发烫。
“不浪费。”
“行了。”祁同伟摆了摆手,“明早来接我。”
一句话,车内那点若有若无的尴尬,烟消云散。
翌日,省委办公大楼。
沙瑞金办公室里,一如既往的朴素。
白秘书将几份文件,按照轻重缓急,整齐地摆在沙瑞金的桌面上。
做完这一切,他却没有像往常一样立刻退下。
沙瑞金的笔尖悬在文件上方,没有抬头。
“说吧,昨晚京州很热闹?”
白秘书的腰弯了三分。
“京州市公安局端了山水庄园。”
沙瑞金批阅文件的动作,慢了一拍。
“谁的手笔?”
“省公安厅厅长,祁同伟。”
“名义是市局响应省厅的‘百日治安’行动。”
“有意思。”沙瑞金的笔锋依旧在文件上游走。
白秘书又补充道:“省反贪局的侯亮平局长,和京州市检察院的陈海检察长,当时也都在现场。”
沙瑞金的笔,终于停下了。
他抬起头,脸上看不出喜怒。
“这不就成了联合办案了么。”
他将签好字的文件推了过去。
“你亲自去盯着这个事。”
“让办公厅通知公安厅,把昨晚的行动报告,直接送到我这里。”
他顿了顿,语气平淡。
“不要走政法委那边。”
“是。”
白秘书躬身退下,心中却已是骇浪滔天。
书记这是要……亲自下场了?
沙瑞金看着窗外那棵上了年岁的广玉兰,许久,才自言自语般说了一句。
“壮士断腕,倒是够狠。”
“是高育良,还是那个祁同伟?”
“这汉东,越来越有意思了。”
被沙瑞金念叨的祁同伟,此刻正走进省政法委的大楼。
走廊里,那些平日里见了他就满脸堆笑的工作人员,今天像是约好了似的,一个个都成了低头族。
要么假装在看手机,要么就是抱着一摞文件行色匆匆,擦肩而过时,连眼角的余光都吝啬给他一个。
山水庄园那把火,烧得太旺了。
在顶头大老板的态度没有明朗之前,谁也不敢轻易站队。
祁同伟对此视若无睹,脚步沉稳,径直走向高育良的办公室。
他刚抬起手,准备敲门。
门,却从里面打开了。
陶闽那张写满热情的笑脸探了出来,声音不大,却足以让半个走廊的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哎哟,祁厅长!您可算来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