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晚棠缓了口气,阵痛像潮水般退去一些。
但身下湿意提醒她,情况不容乐观。
她摇摇头,尽量让声音平稳:“现在好点了。远舟,你别慌。先去请王大娘过来,她是老经验。”
“还有......你托人请的医女,是不是该到了?算算日子......”
医女!
谢远舟豁然惊醒。
方文秉的承诺言犹在耳!
他立刻道:“对!医女!我这就去村口看看人到了没有。王大娘那边我让晓竹跑一趟。棠儿你别怕,我马上回来!娘——娘——”
他扬声朝灶房喊,周氏闻声擦着手匆匆跑来。
一听乔晚棠可能要生,也慌了神:“这......这怎么提前了?双生子是容易早......哎呀我这脑子!”
她也顾不上锅里的热水了,连忙对听到动静过来的谢晓竹道:“晓竹,快,快去村西头请王奶奶来。就说你三嫂要生了,跑快点!”
谢晓竹脸色一白,应了一声,转身就冲出了院子。
谢远舟对周氏道:“娘,您陪着棠儿,我去村口接人!”
说完,他迅速没入渐浓的暮色中。
周氏坐到炕边,握住乔晚棠另一只手,强自镇定地安慰:“棠儿,别怕,娘在呢。生孩子都这样,瓜熟蒂落,是喜事。王奶奶手稳,一会儿就到。”
乔晚棠点点头,阵痛再次袭来。
她咬住下唇,忍耐着越来越清晰的收缩感。
村口,谢远舟像一尊焦躁的雕像,来回踱步,目光死死盯着镇子方向。
按理说,医女昨日就该到了,因今日搬家就没放在心上。
天色越来越暗,村中炊烟稀落,远处田野在夜色中一片死寂,唯有蝗灾后的荒凉。
他的心跳得又快又重。
终于,路的尽头传来了马蹄和车轮声。
一辆半旧的青布骡车驶近,在村口停下。
赶车的是个眼神精亮的短打汉子,利落地跳下车辕,对着谢远舟一抱拳:“谢三爷?”
“是我!”谢远舟急迎上前。
车帘掀开,先下来一个背着木药箱的少女,十一二岁模样,机灵得很。
随后,一位穿着素净浅灰棉布衣裙的妇人,扶着少年的手下了车。
她约莫三十出头,面容清秀,目光沉静温和,通身上下收拾得干净利落,自有一股沉稳气度。
她看向谢远舟,微微颔首:“谢三爷,妾身苏荷,受方大夫所托,前来为尊夫人接生调理。”
她声音轻缓,瞬间抚平了谢远舟心中大半焦灼。
他侧身急引:“苏娘子,有劳!内人已发动,请您快随我来!”
苏娘子也不多言,对少年道:“小九,拿好药箱。”
便随着谢远舟快步朝谢家新房走去。
他们赶到时,稳婆王大娘也刚到,正和周氏一起在炕边。
乔晚棠额发已被汗水浸湿,阵痛愈发密集。
见到苏娘子,王大娘先是有些拘谨,毕竟这辈子没见过真正的女大夫。
待看清她年轻面容,眉头皱了下,眼底划过一丝不以为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