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饶有兴致看戏的赵瑞龙,眉毛也挑了一下,身体坐直了些,饶有兴致的看着祁同伟,想看看这位县长大人打算如何处理这次的事件。
祁同伟的动作却没有半分停滞,他一边将那份规划图纸不疾不徐地卷好,放到一旁收好,一边开口:
“徐书记,别慌,慢慢说。”
他的声音不高,却像一根定海神针,瞬间把徐康那慌乱的情绪给压了下去。
“哪个村?带头的是谁?”
“南边……南边沈家庄的村民!几百号人,拿着锄头扁担,把路全堵死了!说那块地是他们的祖坟山,推土机被围在中间,镇上的干部快顶不住了!”
祁同伟抓起椅背上的外套,甩在肩上,大步就往外走。
“通知公安局,立刻派人去现场维持秩序!”他声音冷硬,“记住,谁都不准先动手!”
走到门口,他脚步一顿,回头看了一眼还愣在原地的赵瑞龙,只是平静地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随即身影便消失在门外。
赵瑞龙看着他雷厉风行的背影,又瞧了瞧旁边还在拍着胸口顺气的徐康,嘴角咧开一个玩味的弧度。
有点意思。
他慢悠悠地站起身,对徐康摆了摆手:“徐书记,带个路,我也去瞧瞧热闹。”
半小时后,沈家庄村口。
车还没停稳,山呼海啸般的声浪就隔着车窗玻璃钻了进来。
几辆警车和县政府的桑塔纳被黑压压的人群堵在外面,动弹不得。
放眼望去,全是攒动的人头。男女老少,手里挥舞着锄头、扁担,甚至有人高举着一块写了血字的白布,将几台黄色的推土机围得水泄不通。
几十个镇干部被挤在人群中央,像风雨里的小船,扯着嗓子嘶吼,却瞬间被鼎沸的叫骂声淹没。
“谁敢动我们祖坟,就从我们身上压过去!”
“打倒贪官!还我们土地!”
一个镇干部想上前解释,话没说两句,帽子就被一个壮汉一拳打飞。人群的情绪彻底引爆,开始疯了一样朝推土机涌去,几个年轻小伙子已经手脚并用地爬上了履带。
局势,一触即发。
县公安局局长张建国满头大汗,凑到刚下车的祁同伟身边,声音发飘:“祁县长,这……这可咋办?人太多了,硬冲肯定要出大事!”
祁同伟没理他,视线死死锁住人群中那个爬上推土机、挥舞着铁锹的年轻人。
不能再等了!
就在这一瞬间,祁同伟猛然侧身。
他身边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警察,只觉得腰间猛地一空,还没反应过来,那把沉甸甸的五四式手枪,已经换了主人!
“咔哒。”
保险打开的声音,在混乱中异常清晰。
在张建国和徐康等人惊恐的注视下,祁同伟抬起手臂,枪口直指天空。
“砰!”
一声枪响,撕裂了现场所有的嘈杂。
整个世界,都安静了。
嘈杂的叫骂、哭喊、嘶吼,戛然而止。所有人都被这声枪响震住了,他们扭过头,死死盯着那个独自站在车前,手里还举着枪的年轻县长。
就连远处车里的赵瑞龙,手里的雪茄都顿在了半空。
祁同伟将枪还给那个已经吓傻了的年轻警察,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
“拿好你的枪。”
说完,他推开挡在身前的张建国,一个人,一步一步,朝着那片死寂的人群中央走去。
“县长!”
“祁县长!危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