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班大巴车厢里弥漫着一股混杂着汗味和劣质烟草的气息。
祁同伟和赵晓阳挤在颠簸的座位上,一路无话。
车窗外,夜色浓稠,只有偶尔掠过的村庄灯火,一闪即逝。
祁同伟的内心,远比这摇晃的车身更加不平静。
他时不时侧头看一眼身边这个外甥。
赵晓阳闭着眼睛,似乎已经睡着了,小小的脸上没有一丝波澜。
可祁同伟知道,这个孩子根本没睡。
他的脑子里,正装着一个足以让任何成年人都为之疯狂的计划。
印钱。
这个词,在祁同伟的脑海里反复回响。
他一个贫苦出身,靠着拼命读书才走到今天的农家子弟,第一次如此真切地感受到,命运的齿轮,似乎可以被金钱撬动。
凌晨时分,大巴车终于摇摇晃晃地驶入了岩台市汽车站。
两人下了车,清晨的寒意让祁同伟打了个哆嗦,也让他彻底清醒过来。
“走,回家。”赵晓阳拉了拉他的衣角。
当两人推开“赵氏卤味”后院的门时,天刚蒙蒙亮。赵正囯和祁丽华已经起床,正在准备今天开店要用的食材。
“同伟?晓阳?你们怎么……怎么回来了?”祁丽华看到风尘仆仆的两人,满脸都是错愕,“不是说要多玩几天吗?”
赵正囯也停下了手里的活,皱着眉打量着他们:“出什么事了?”
祁同伟深吸一口气,他知道,最关键的一战,现在才开始。他将赵晓阳护在身后,郑重地对赵正囯和祁丽华说:“姐,姐夫,有件天大的好事,我想跟你们商量。”
他没有绕圈子,直接将自己在图书馆查到的国库券条例,以及和赵晓阳一起推算出的那个暴利模型,原原本本地复述了一遍。
起初,赵正囯和祁丽华还听得津津有味,尤其是听到六块钱的成本能换回十二块七的收益时,两人的眼睛都亮了。
可当祁同伟提出,需要一笔启动资金时,气氛瞬间变了。
“你的意思是……要我们把家里的钱都拿出来,去收那些废纸?”赵正囯的脸沉了下来,刚刚燃起的一点火苗,被一盆冷水浇得干干净净。
祁丽华也面露难色:“同伟,那国库券现在在市面上根本没人认,跟白条有什么区别?咱们这钱可都是一分一分卖卤肉攒下来的血汗钱,万一……万一砸进去了,那可怎么办?”
恐惧,瞬间笼罩了这个刚刚富裕起来的小家庭。
“姐夫!那不是废纸!”祁同伟急了,他从随身的包里掏出几张誊抄得整整齐齐的纸,上面是他从财政部公告上抄下来的条文。
“你看这里!白纸黑字写着,‘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库券,由中国人民银行保证到期还本付息’!这是国家信用!是国家的保证!”
他指着纸上的文字,提高了音量,学生会主席的气场不自觉地散发出来,“我专门查过了,所有国库券的兑付都有明确规定,个人持有,就按个人利率算!银行只认券,不认人!这是政策,是法律!”
“政策?法律?”赵正囯冷笑一声,常年被生活打磨的现实主义让他根本不信这些,“政策天天都在变!谁知道过两年又是什么样?现在满大街的人都把国库券当废纸,就你聪明,就你知道能赚钱?同伟,你是在大学里读书读傻了吧!这是投机倒把!是要被抓起来的!”
“爸!”赵晓阳站了出来,打断了父亲的呵斥。
他走到桌边,拿起一个算盘,拨得噼啪作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