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照把车停在家门口时,夜色已悄然铺满天空。她没有开灯,只是让客厅角落的那盏落地灯静静亮着,像一束守候的光。脱下鞋,她赤脚走过地板,坐在沙发上,手机安静地躺在腿上。
屏幕最后一次亮起是在二十分钟前,江俞白回了那句话:“我没想赶你走。我只是不想你为难。”她读了三遍,轻轻锁屏,仿佛把一句话藏进了心里。
她在等父亲回来。
两小时后,门开了。沈从风走进来,看见她坐在昏黄灯光下的轮廓,微微一怔:“怎么还不休息?”
“爸,我有话想和你说。”她声音很轻,却坚定。
他放下包,解了领带:“明天不行吗?这么晚了。”
“我想现在说。”她看着他,“你去找过江老师了,对吗?”
沈从风顿了顿,点头:“我是你父亲,有权了解你身边的人。”
“所以你让他选?要么放弃音乐,来公司上班;要么离开我?”
“是。”他语气沉稳,“我希望他走一条安稳的路。但他拒绝了。”
沈照低眼笑了笑,再抬头时目光清澈:“我知道他会这么选。”
“你知道?”他皱眉,“那你为什么还坐在这儿?”
“因为我也要做出我的选择。”她说。
“什么选择?”
“我不让你替我决定谁该留下,谁该离开。”她的声音不高,却像风吹过湖面,泛起涟漪,“江老师不接受你的条件,是因为音乐是他生命的一部分。而我,也不会喜欢一个为了我丢掉梦想的人——如果他真的那么做了,我才不会再爱他。”
沈从风站着没动。
“我喜欢的是那个在后台听我跳舞会点头微笑的江老师,是写歌时眼神发亮的那个人。”她轻声说,“不是西装革履、打卡上班的陌生人。你可以不喜欢他,但请别替我剪断他的翅膀。”
屋里很静。
楼下的车声零落,风掀动阳台的帘子,拂过一盆绿植的叶尖,沙沙作响。
沈从风慢慢坐下:“你知不知道这条路有多难走?靠几首歌,能撑多久?”
“我知道现实。”她说,“我不是孩子了。我能算通告费、看合同、懂行业规则。我也知道风光易逝,人心易变。可正因为我明白这些,才更想抓住一个让我愿意变得更好的人。”
“他是独立音乐人,没人捧,没人推。万一哪天没人听了呢?”
“那就一起想办法。”她望着窗外渐淡的夜色,“他写歌,我跳舞。他出专辑,我去宣传。他紧张时,我帮他暖场。就算有一天他唱不动了,我就陪他坐在院子里,听他弹吉他。”
沈从风猛地抬头:“你疯了吗?你现在有多少机会?多少资源?你就为一个人这么说?”
“我不是为他。”她摇头,“我是为自己。我喜欢他,是因为他从不让我改变。相反,他总说‘你已经很好了,但我相信你会更好’。他没让我依赖他,而是让我想成为配得上彼此的人。”
“可他给不了你稳定的生活!”
“那你给的就一定幸福吗?”她轻声问,“妈妈生病那天,你在开会。她最后说的话,你还记得吗?”
沈从风的手指微微颤了一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