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房门在陈明身后关上的那声轻响,如同一个清晰的信号,瞬间将这个狭小的空间彻底隔绝成了一个只有他们两人的世界。空气粘稠得仿佛凝固,刚才还规律平和的监护仪“嘀嘀”声,此刻听在耳中却如同鼓点,敲打着两人同样剧烈的心跳。
陈一萌手里端着那碗温热的汤,指尖清晰地感受着陶瓷碗壁传递来的热度,那温度似乎一路灼烧到了她的脸颊。她站在原地,如同被施了定身咒。
目光落在病床上那个戴着氧气面罩的男人身上——他不再闭眼装睡,那双深邃的眼眸正复杂地、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和无措,直直地望着她。
氧气面罩的塑料边缘在他挺直的鼻梁上压出浅浅的印痕,面罩内壁凝结着细密的水珠,随着他略显急促的呼吸,白雾氤氲又消散。
进退维谷
。
走?辜负了陈明的托付,更显得自己心虚刻意。
留?喂汤?这个动作太过亲密,太过越界,将他们之间那层刻意维持的、名为“同学”或“同事”的薄纸瞬间戳破。
顾魏的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氧气面罩下发出一点模糊的嘶哑气音,似乎想说什么,却又被那该死的虚弱和窘迫堵了回去。
他只能看着她,看着她端着汤碗站在几步之外,看着她清丽的脸庞上那份强装的镇定,以及眼底深处与自己如出一辙的无措。那份无措,奇异地稍稍缓解了他心中的慌乱。
时间在令人窒息的沉默中一分一秒地流逝。汤碗里升腾的热气在两人之间袅袅盘旋,带着山药和排骨的清甜香气,无声地浸润着冰冷的空气,也浸润着两颗同样兵荒马乱的心。
最终,是陈一萌先动了。
她深吸一口气,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眼神里的慌乱被一种近乎职业性的专注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所取代。她端着汤碗,脚步很轻,一步一步,走到顾魏的床边。每一步,都像是踩在紧绷的琴弦上。
她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动作尽量放轻。目光没有与顾魏对视,而是专注地看着手中的汤碗,用勺子轻轻搅动着里面清亮微黄的汤汁,让热气散得更快些。
她的声音很低,带着一种刻意维持的平静,打破了那令人窒息的沉默:“山药排骨汤,炖了很久,肉都化了,只取了清汤。加了点姜丝去腥暖胃,盐放得很少。”
她像是在汇报工作,又像是在解释,“你现在……只能喝流质,这个……比较好消化吸收。”
她舀起一小勺汤,汤勺在碗边轻轻刮过,滤掉可能存在的、细不可查的油星。然后,她微微倾身,动作带着一种近乎笨拙的小心翼翼,将盛着温汤的勺子递到顾魏的氧气面罩下方。她的手指纤细而稳定,但顾魏清晰地看到,那捏着勺柄的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小心烫。” 她低声提醒,声音轻得像耳语。
顾魏的心脏在胸腔里猛烈地撞击着,撞击得肋骨都在隐隐作痛。他看着递到唇边的汤勺,看着那勺子里微微晃动的、散发着诱人香气的液体,看着那只端着勺子的、戴着熟悉银戒的手……
巨大的暖流和更深的窘迫交织在一起,几乎要将他淹没。他下意识地想避开,想说自己来,可身体虚软得连抬手都困难,喉咙更是干涩发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