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相国寺,烧朱院雅间。
朱安赶到时,程婉卿已点好几样精致素点,正托腮望着窗外,眉宇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苦闷,直到看见朱安安然无恙地出现,才展颜一笑,脸上如春花绽放。
“朱安哥哥来了,快请坐。婉卿点了些寺内有名的斋点,也不知合不合你口味。”
“婉卿有心了。”
朱安看向桌上摆着的几碟色香味俱全的素食,有好些都是他不认识的。
“朱安哥哥且看,这道是‘雪霞羹’,取初绽芙蓉花瓣,以甘草汤微微焯过,配以新采的嫩豆腐,文火慢煨,成品素白衬嫣红,宛若雪映霞光,清甜淡雅。”
……
“还有这‘玉灌肺’,并非真个肺腑,乃是用芝麻、松子、核桃研极细,加入少许薄荷及香料,用真粉(淀粉)和山药泥揉搓成肺叶形状,蒸熟后切片,淋上杏酪,口感润滑,香气馥郁。”
朱安听得惊奇,夹起一块“玉灌肺”品尝,果然入口即化,满口生香,不禁赞道:“想不到这大相国寺的素食,竟如此精巧,更难得婉卿你竟能道出其中关窍,真是难得啊。”
程婉卿被他夸得微微脸红,轻声道:“祖母近年笃信佛法,常食素斋,婉卿侍奉左右,便向家中厨娘和请来的素斋师傅请教了些许。不过是纸上谈兵,让朱安哥哥见笑了。”
朱安看着她娴静温婉的侧脸,心中更添几分欣赏。如此才貌双全、又懂得生活情趣的女子,实属难得。两人一边品尝美食,一边低声交谈,气氛温馨融洽。
然而,这份宁静并未持续太久。
就在朱安与程婉卿用完斋点,起身准备离开烧朱院之际,寺前广场上忽然传来一阵喧哗,人群骚动,纷纷避让。
只见方才狼狈逃窜的高衙内去而复返,此番他身边除了那群帮闲,更多了一位身形魁梧的军官。
那军官约莫三十上下年纪,身高八尺五六,膀大腰圆,身穿一领绣锦团花战袍,铁面横生怪肉,环眼怒瞪神光,往那一站,便有一股剽悍肃杀之气扑面而来,显然非是等闲之辈。
此人正是高俅为宝贝儿子精心挑选的护卫。
高衙内有了倚仗,胆气复壮,但他害怕又有哪个不长眼的粗汉跳出来,将他一顿好打,就小心翼翼地躲在了丘岳的身后。
“好美的女子!竟如天仙下凡!”
好巧不巧,高衙内一眼就瞥见了朱安身旁清丽绝俗的程婉卿。
但见程婉卿肌肤胜雪,容光绝代,站在那纷扰人群中,便如明珠生晕,美玉莹光,自带一股书卷清气,与周遭的庸脂俗粉截然不同。
高衙内何曾见过这般国色天香?顿时看得眼睛都直了,方才被打的疼痛和羞辱瞬间被一股更强烈的占有欲所取代。
他指着朱安,对丘岳尖声道:“丘教头!就是那厮殴打本衙内!快!快给我拿下!还有他身边那小娘子,也一并请回府去!”
丘岳得令,大步上前,他虽觉高衙内行事不堪,但食君之禄,忠君之事,且他自恃武艺高强,并未将这青年放在眼里。
他挡在朱安面前,声若洪钟:“某家乃八十万禁军都教头丘岳!衙内有请,随某走一遭吧!”
朱安一听“丘岳”之名,心中顿时了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