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在之前的篇幅里多次讲过,魏晋时期社会等级分明,高门士族之下是寒门庶族,在寒门之下还有少数民族酋帅,然后才是吏役和奴仆以及各行各业百姓,即所谓小人阶层,当然魏晋那个时期的寒门也不是如今字面意义上的寒门,那时寒门地位其实一点不低,毕竟排第二,可即使如此,在高门士族掌控资源的社会中,寒门子弟依旧受尽那些高高在上士族的白眼。
陶范是东晋大将陶侃之子,他当乌程(今浙江湖州一带)县令时,听说隐居的王胡之生活窘迫,于是就派人给王胡之送去一船米,想让他用这船米改善一下生活,然而王胡之毫不领情予以拒绝,我可是出身琅琊王氏,要是实在撑不住了,我自然会去找陈郡谢氏的谢尚帮忙,不必烦劳你寒门陶家,这段故事,我们前边刚刚讲过。
热脸贴上了冷屁股,陶范的心情呀自然很郁闷,可是也没有办法,一个人突破不了时代的局限,他也只能独自在孤独的角落里生闷气,自己的委屈可以忍,时间能够慢慢冲淡那些白眼带来的惆怅,可有些事情有时却不能忍,比如那些对自己父亲的轻视。
在陶范心中,父亲陶侃是人世间的一等英雄,后世也给予了陶侃极大的尊重,唐朝时期逐步设立武庙祭祀制度,武成王庙六十四将是用以纪念之前历代杰出的军事将领,陶侃身居六十四将之一,到了北宋时期则有武庙七十二将,陶侃也是位列其中。
偏偏在东晋时期,因为陶氏的寒门出身,哪怕陶侃再功勋卓着,也难以得到士族发自内心的尊重,背后说起了陶侃有时也会以老兵呼之,而老兵在东晋社会是一种非常不好听的蔑称,倚马千言的袁宏在世说新语里多次出现,我们已经相当熟悉了,这次因为固有的门户之见,袁宏彻底地惹怒了陶范。
袁宏惹怒了陶范是因为他写的一篇文章,一篇叫作东征赋的文章,东征赋历史上有不少人写过,比如东汉班昭与三国曹植,袁宏写的东征赋,全篇浩浩洋洋,文章收尾时歌颂了衣冠南渡之后的各位先贤为东晋社稷所建立的功业,袁宏的文笔没得说,文章一出来就广为传颂,可是陶范越看越生气。
从头看到尾,通篇文章竟然没有出现过一次我父亲的名字,这如何能忍?你们冷眼于我就是了,可我父亲为社稷稳定建立的功勋天地可鉴,谁也不能够忽略,陶范揣着一把利刃就去袁宏经常会出现的轨迹上堵他,机会终于来了,看着袁宏从远处走来,陶范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就把他逼入了一个僻静的无人小屋,看着明晃晃的尖刀晃着,袁宏吓死了,战战栗栗地连问为什么。
陶范怒气冲冲地就说,我父亲长沙郡公为社稷做出那么大的贡献,你那篇什么狗屁东征赋竟然不提我父亲名字,却是为何?今天你要给我一个说法,如若不然,这白刀子进去可就是红刀子出。
袁宏这才明白陶范为什么找自己拼命,脑袋里以超常加速度极力快速地回忆着东征赋全篇,还好还好,虽然自己确实没提到陶侃的名字,但他的事迹还是收录其中。
袁宏赶紧解释,我怎么没有写令尊,我不仅写了,而且还是热情洋溢地歌颂过他老人家,你若不信,我现在背给你听。
精炼百金,在隔能断。
功则治人,职思靖乱。
长沙之勋,为史所赞。
文言文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