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平二年的春风,裹着塞外吹来的沙砾,漫过常山郡的黄土坡时,吹的枝头似乎有点想要发出新芽。街巷里静得能听见远处驿道上马蹄踏起的尘土落地声,偶有几个行人佝偻着身子匆匆走过,粗布短褐上打满了补丁,露出的脚踝冻得通红,却连跺脚取暖的力气都显得吝啬——常山像一潭结了冰的死水,任谁也搅不起半分波澜。
赵云挎着半筐刚挖来的草药,踩着被车轮碾出深辙的土路往家走。裤脚沾着湿冷的泥土,鞋帮早已磨穿,石子硌得脚底生疼,可他脚步却比往日轻快些。路过街口的粮铺时,他习惯性地瞥了一眼,铺门半掩着,柜台后掌柜的脑袋一点一点地打盹,货架上空空荡荡,只有几个破陶罐歪歪斜斜地摞着,罐口蒙着厚厚的灰尘。上个月粮价又涨了三成,一斗粟米能换半匹旧布,可即便是这样的价格,也没几户人家买得起。前几日他还看见邻村的王老汉,背着自家仅有的一张木犁去集市上卖,转了整整一天,最后只能换回来两个干硬的窝头,蹲在墙根下啃着啃着,眼泪就砸在了窝头上。
“子龙,又去采药了?”隔壁的张婆婆倚着门框咳嗽,声音沙哑得像被砂纸磨过,“你大哥……近来好些没?”
赵云停下脚步,脸上露出一丝难得的笑意:“托婆婆的福,大哥能下床了,今早还在院子里站了会儿。” 张婆婆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光亮,随即又黯淡下去:“能好就好,可这日子……唉。”她抬手抹了抹眼角,“我家三郎去投了县里的乡勇,说是管饭,可上周捎信回来,说营里连粥都快喝不上了,好些兄弟都偷偷跑了。”
赵云沉默着点头,没再多说。他知道张婆婆的难处,也知道这常山郡里,家家户户都藏着这样的难处。
走到自家院门前,赵云推开吱呀作响的木门,就看见院子里的梧桐树下,大哥赵风正坐在一张矮凳上,由嫂子崔凤儿扶着,侄子赵天小大人儿一样在旁边帮忙。阳光透过稀疏的树叶,在赵风身上洒下斑驳的光影,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长衫,脸色虽依旧苍白,却不复往日的蜡黄,眼神也亮了些,正低头笑着听侄子说话。
“大哥。”赵云唤了一声,快步走过去,将菜筐放在墙角。
赵风抬起头,看见他便笑了:“回来了?今天外面风大,没冻着吧?”
“没事,我身子硬朗。”赵云蹲下身,摸了摸赵天的头,“嫂子,大哥今天能坐多久了?”
崔凤儿笑着答道:“比昨天又久了些,刚才还试着自己站了一会儿,虽说是扶着树,可也没晃。”她说着,从屋里端出一碗温水,递给赵风,“大夫说,这是气血慢慢养回来了,多亏了你这大半年悉心照料,又是上山采药,又是熬汤煎药,不然哪能好得这么快。”
赵云摆了摆手:“我们是亲兄弟,说这些干什么。”话虽如此,他心里却像被温水浸过一样暖。那段日子,赵云几乎放下了所有事情,每日上山采药,守在床边照料,夜里只要赵风稍有动静,他便立刻起身查看。他曾以为大哥这病怕是难好了,自己这辈子或许就要守着这个家,守着常山这方贫瘠的土地,可如今看着大哥日渐好转,他那颗沉寂已久的心,竟悄悄活络起来。
晚饭时,桌上摆着清炖的野鸡汤、一小碟咸菜,还有两个掺了杂粮的窝头。赵天吃得香甜,小手抓着窝头,脸颊鼓鼓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