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山赵家庄的雪下了整整三日,在除夕那日清晨终于停了。赵云踩着咯吱作响的积雪推开篱笆门时,正看见李彦踮脚挂灯笼,竹竿顶端挑着的朱红灯笼在晨光中摇摇晃晃,把老人斑白的鬓角染成橘红色。
子龙来得正好!童渊端着陶盆从灶房出来,蒸腾的热气模糊了他棱角分明的下颌,你义父非说要学人家城里人挂什么走马灯,这都摔了三个陶碗了。
赵云笑着接过李彦手里的竹竿。他比两位恩师高出半头。襁褓里的赵天躺在小筐里手舞足蹈,呀呀的叫着,似乎在和谁对话,又像自言自语。
这是三人头回在赵家庄过年。往年的这个时候,童渊总在太行山巅的洞府里擦拭银枪,李彦对着棋盘打谱到天明。而今晨他们竟不约而同起了个大早,童渊抢着劈柴烧水,李彦把珍藏的梅花酒温了又温,连赵云都破例没有晨练,在灶台前笨拙地捏起饺子。
除夕夜守岁时,童渊和李彦守在赵天的小床边,一边一个,一会儿摸摸孩子的脸,一会儿给孩子说说话,孩子仿佛能听懂似的咯咯咯咯笑个不停。炭盆里的松木噼啪作响,映着三个凑在一起的白发脑袋。赵云在灯下刻着木头人,刀刻的纹路渐渐显出三个手牵手的轮廓。
正月初一清晨,童渊刚起身披衣,床头的痰盂还泛着苦杏仁味,童渊望着灯笼上的字,忽然想起五十岁那年,他在洞府养伤时,李彦也这么守过他的病榻。
雪化那日,赵云在院前堆雪人。李彦站在廊下,看赵云将雪团成两个并肩而立的雪人,又把自己的毡帽扣在其中一个头上。童渊从屋里抱出酒坛,坛底还凝着去年秋日的桂花:当年子龙学艺上山,我们说要来看他娶妻生子......
可你们总说不知道能不能活到那一天。我今年都十四岁了,离结婚不远了。赵云忽然接话,肩头落着未化的雪花。
正月十五的清晨,洞府外的山桃悄然鼓胀起花苞。童渊在收拾行囊时,发现赵天躺在襁褓中歪着头看着自己,似乎知道了童渊要走一样,和平时不同的是,这会儿小脸儿红扑扑的,一脸严肃,再也不是咯咯咯咯的笑个不停。
师父当年说,枪法要刚柔并济。童渊双手抚摸胸口,仿佛那里还跳动着二十年前的热血,原来到最后,是这孩子教会我们柔软。李彦站在洞府门口,最后望了一眼山脚下的赵家庄。
山桃的花苞在第一缕春风里颤动,洞内石桌上摆着三只酒樽。童渊端着一杯新茶在品,李彦的棋盘上落着片早开的花瓣。两位老人相视一笑,杯中倒映着彼此苍老却温暖的脸庞。洞外传来布谷鸟的啼鸣,惊醒了沉睡一冬的溪流,叮咚声里,他们仿佛又听见了赵天咯咯咯咯的笑声,似乎叫的是一声一声的。
赵云回山之后,继续练枪。站在石壁前,他大喝一声,手中银枪如蛟龙出海,直刺向石壁。枪尖起处,石屑纷飞,犹如繁星闪烁。赵云越练越猛,汗水湿透了衣衫,他索性光了膀子。古铜色的肌肤上,汗水如溪流般滑落,肌肉线条随着舞动的枪身起伏。他的眼神专注而炽热,仿佛整个世界只剩下手中的枪与眼前的石壁。一招一式,刚劲有力,每一次出枪都带着千钧之力。突然,他一个侧身翻转,银枪在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再次狠狠扎向石壁,石壁上又多了一道深深的刻痕。赵云大口喘着粗气,却没有丝毫停下的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