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阳城的暮色如一块浸了墨的绢帛，从北邙山巅缓缓垂落，将巍峨的宫阙染得沉郁。北军大营外的白杨树影婆娑，枝桠间漏下的残阳，恰好落在吕布手中的方天画戟上，映出一道冷冽的光。

“奉先将军，营外有故人求见，说是您的九原同乡。”亲卫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吕布眉峰微挑，九原同乡在洛阳为官者寥寥，他转身时，玄色披风扫过地面的碎石，发出细碎的声响。

营门外立着的人一身青衫，面容清癯，见吕布出来，立刻拱手行礼：“在下李儒，字文优，久闻奉先将军威名，今日得见，幸甚。”他说话时目光温和，却又带着几分审视，落在吕布那柄标志性的长戟上时，微微一顿。

吕布斜睨着他，语气带着几分不耐：“同乡？我在九原从未见过你。说吧，来此何事？”他素来不喜文人的迂回，若不是“九原”二字触动了心底那点对故土的念想，怕是早已让人将这素未谋面的“同乡”驱走。

李儒却不慌不忙，从袖中取出一枚小小的青铜虎符，递到吕布面前：“将军请看这个。”那虎符样式古朴，一侧刻着“九原”二字，正是当年吕布离开家乡时，父亲老友所赠的信物。吕布瞳孔微缩，一把夺过虎符，指腹摩挲着上面的纹路，语气缓和了几分：“你从何处得来此物？”

“先父曾与将军令尊同守九原郡，这虎符是先父临终前托付，说若有朝一日见到将军，便以此为凭，与将军一叙。”李儒缓缓道来，目光落在吕布紧绷的下颌线上，“将军这些年在丁刺史麾下，过得并不舒心吧？”

这句话像一把钝刀，猝不及防地戳中了吕布心底的隐痛。他猛地抬头，眼中闪过一丝厉色：“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在下不敢妄言，只是听闻当年将军率并州健儿镇压阿亭观民夫造反时，身先士卒，斩杀千余级，论功当封校尉。可最后，却是以太过残暴为名撤了武官职位，担任刺史府主簿一个无关紧要的文官，一干就是几年。”李儒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将军镇守并州北边时，多少次击退匈奴骑兵，护得边境百姓平安，可丁刺史向朝廷上表时，却只字不提将军的功绩，只说自己‘调度有方’。”

吕布的呼吸骤然粗重起来，握着虎符的手青筋暴起。那些被他刻意压在心底的往事，此刻尽数翻涌上来——镇压义军时，他只是想吓退民夫，在并州时，他率部在风雪中奔袭三日，截住了掳掠百姓的匈奴部落，带回了被抢走的数千妇孺，可丁原见到他时，第一句话却是“为何不事先禀报，擅自出兵？”

“你……你都知道？”吕布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这些年，他在丁原面前始终保持着恭敬，可那份憋屈与不甘，早已在心底积攒成了一座火山，只待一个契机，便会喷发。

“天下人都知道将军是盖世英雄，唯有丁刺史视而不见。”李儒向前一步，语气诚恳，“将军有万夫不当之勇，手中方天画戟，建功立业，封侯拜将，可如今却被困在丁刺史身边，如同私人护卫，徒有义子之名，每日看着那些无能之辈凭借关系步步高升，将军甘心吗？”

“不甘心！”吕布低吼出声，声音里带着压抑已久的愤怒，“我吕布凭一身武艺，手中长戟，何曾怕过谁？可丁原……他处处打压我，事事提防我，我在他麾下，就像一只被缚住翅膀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