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平六年的雪来得早,刚过二月,赵家庄外的麦田就裹上了一层薄霜。赵云踏着晨雾巡哨,玄色劲装外罩着件半旧的素色棉袍,腰间佩剑的剑穗上还沾着昨夜的雪粒。他抬手抹去额角的白霜,目光扫过远处岗楼上握着木枪的少年——那是邻村王屠户的小儿子,半年前刚加入民团,如今站姿已颇有章法。
“将军,东岗的粮车到了。”身后传来脚步声,是跟着赵云从郡兵转为民团的老兵满仓。他手里捧着个粗瓷碗,碗里是刚煮好的粟米粥,“各村凑的新米,还热着,您先垫垫。”
赵云接过碗,指尖触到温热的瓷壁,心里也暖了几分。几年前抱犊寨土匪屠村的惨状还在眼前,那时他因为在神仙山上照顾生病的义父李彦,被抱犊寨土匪钻了空子。如今新上任的太守却像忘了他们这群人。军饷断了,粮草没了,连公文往来都断了线。是各村的百姓捧着粮袋、扛着布匹找上门,说“子龙,我们养着你们,只求你们护着我们”,这民团才算撑了下来。
他啜了口粥,望向粮车旁忙碌的村民。李老汉正指挥着后生们卸粮,那老汉的儿子三年前在民团里练出了本事,去年被路过的并州军募走,临走前还特意来营里给赵云磕了三个头。这样的事四年里发生了不少,民团始终保持着五百人的规模,走的人带着一身武艺去谋生,新来的人又带着保卫家园的念头补上,像田里的庄稼,一茬接一茬,从未断过。
“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打破了晨静,斥候勒马翻身,声音带着急颤,“将军!嶂石岩的匪兵来了,约莫三千人,正往柳林村去!”
赵云猛地放下瓷碗,粥汁溅在衣袍上也顾不上擦。柳林村在赵家庄以东二十里,是这一带最偏的村子,村里多是老弱妇孺。他快步走向演武场,腰间佩剑“呛啷”出鞘,剑刃映着晨光,寒气逼人。
“吹号,集合!”
嘹亮的号角声在赵家庄上空回荡,不过半炷香的时间,五百名民团士兵已整齐列队。队列里有年近四十的老兵,也有十六七岁的少年,手里的武器虽不统一,有长枪,有砍刀,甚至还有削尖的木棍,但每个人的眼神都透着坚定。
赵云握着剑柄,目光扫过队列:“兄弟们,嶂石岩的土匪要屠柳林村,和当年抱犊寨一样。我们没有军饷,没有粮草接济,但我们守着的是自己的家,护着的是自己的亲人!”他顿了顿,声音陡然提高,“能战者,随我走!”
“愿随将军!”五百人的呐喊震得地上的霜粒都簌簌作响。
队伍出发时,村民们已在村口等候。李老汉捧着一筐烙饼,往士兵手里塞:“孩子们,吃饱了好杀贼!”几个妇人提着陶罐,里面是滚烫的肉汤,挨个给士兵们斟满。赵云看着这一幕,眼眶微热,他翻身上马,高声道:“诸位乡亲放心,我们定护柳林村周全!”
马蹄踏碎薄霜,队伍朝着柳林村疾驰。满仓跟在赵云身侧,低声道:“将军,匪兵人数是我们六倍,要不要先派人去附近村子,把退伍的弟兄们叫回来?”
赵云摇头:“来不及了,柳林村撑不住半个时辰。我们先去拖住他们,等后续援兵到了再合围。”他心里有数,这四年里培养的退伍士兵遍布周围几十里,只要消息传出去,不出一个时辰,那些曾在民团里练过的后生们定会带着武器赶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