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漫过合肥城的青石板时,吕布与赵云才踏着晚归的人流,回到城南那家客栈。店小二早已撤了前厅的灯,只在廊下悬着两盏昏黄的纸灯笼,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又细又长,沾满了一路的风尘。
推开客房木门,一股潮湿的味混着窗外飘来的桂花香涌进来。赵云随手将肩上的包袱搁在墙角,刚要去点灯,便见吕布径直走到桌前,将手中的方天画戟往桌角一靠,戟杆撞在木桌上,发出沉闷的声响。他没去解甲,只扯了扯领口的勒甲绦,指尖还沾着方才在街边饭铺蹭上的油污——方才两人只草草吃了几嘴鸡肉和饼子,连菜汤都没喝干净,便急着赶回客栈议事。
“子龙,你坐下。”吕布的声音比平日沉了几分,他指了指对面的木凳,自己先坐了下来,掌心无意识地摩挲着枪杆上的缠绳,“方才在饭铺,我听见邻桌两个行商说,鲜卑人不断骚扰幽州,并州雁门关也不得安宁。”
赵云刚点上烛火,闻言动作一顿,烛火的光在他脸上晃了晃,映出眼底的凝重。他走到桌前坐下,将腰间的青霜剑轻轻放在桌上:“我也听见了。并州刺史丁原大人素来倚重兄长,如今边境告急,刺史府定然急着调兵遣将。”
“不是调兵遣将,是缺能打仗的人。”吕布猛地攥紧了拳头,指节因用力而泛白,烛火下,他眼角的细纹里仿佛都藏着急切,“鲜卑骑兵骁勇,可咱们并州的儿郎也不是吃素的!只是先前几场仗,折了不少老将,年轻将领里,能扛事的没几个。这时候回去,只要能打一场胜仗,我吕布的名字,就能刻在并州的城墙上!”
他说起“胜仗”二字时,声音里带着抑制不住的激动,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身披铠甲、率领骑兵冲散鲜卑阵型的模样。赵云看着他眼中的光,心里却掠过一丝犹豫,他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师兄的心思,我懂。可咱们此番南下,本就是为了去天柱山拜望师祖玉真子。如今已经到了合肥,离天柱山不过两日路程,若是就此折返,岂不可惜?”
“可惜?”吕布皱起眉头,语气里带着几分不解,“边境战事瞬息万变,多耽搁一日,说不定就多丢一座城、多死几个弟兄。建功立业的机会就这一次,错过了,下次还不知道要等多久!”
“可师祖已经快一百岁了。”赵云的声音放软了些,带着几分恳切,“师兄忘了,这可是我们的师祖,师父的师父,虽然师父不在了,我们代表师父尽尽孝也是应该的。师父说‘习武先修心,重情方立业’。师祖一生收徒不多,咱们虽不是他亲传弟子,却也算是他的徒孙。如今他年事已高,身子骨一日不如一日,这次若是不见,日后咱们在并州忙于战事,再想来江南,怕是难了。”
他说着,指尖轻轻叩了叩桌面,“咱们去天柱山,不过耽搁两日。见过师祖,递上拜帖,再奉上些薄礼,当日便启程回并州,日夜兼程,最多十日就能到刺史府。这样既不耽误拜望师祖,也误不了兄长建功立业的大事,岂不是两全其美?”
吕布听完,却没有立刻应声。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隙,望着窗外漆黑的夜空。远处传来几声更夫的梆子声,敲得人心头发紧。他想起在并州时,丁原对他说的话:“奉先,你是并州的虎将,日后并州的安危,就靠你了。”如今鲜卑犯边,正是他报答丁原、证明自己的时候,他实在等不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