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的风裹着热浪扑在车窗上时，沈飞正对着导航里不断闪烁的“信号弱”图标皱眉。他左手搭在方向盘上，指尖无意识地敲着节拍，右手捏着的相机背带已经被手心的薄汗浸得有些发潮——这是他第一次独自离开生活了二十二年的城市，目的地是地图上连精确坐标都模糊的清溪村。

“说好的‘沿主路直行三公里即达’，这都绕了快一个小时了。”沈飞对着空气吐槽，顺手把额前垂下来的碎发捋到脑后。车窗外的风景早已从高楼林立变成了成片的绿，起初是修剪整齐的苗圃，后来连苗圃的围栏都没了，只剩下无边无际的稻田，风一吹就翻起浪，把阳光揉成碎金撒在稻穗上。

他是为了学校的毕业摄影展来的。主题是“城市与乡野的对话”，班里其他人都扎堆拍了城中村、城郊工厂，沈飞却偏要找个真正的“乡野”。上周在摄影论坛刷到清溪村的照片时，他一眼就被那片爬满牵牛花的篱笆和傍晚的炊烟吸引，连夜订了车票，带着相机就来了。可谁能想到，这村子连导航都“认生”。

又往前开了几百米，柏油路变成了坑坑洼洼的土路，车轮碾过碎石子发出“哐当”声，沈飞只好把车速降到最低。就在这时，前方路中间突然窜出一只黄白相间的土狗，他下意识踩了刹车，相机从副驾座滑下来，镜头盖“啪”地掉在脚垫上。

“吓死我了……”沈飞松了口气，正要弯腰捡相机，却看见土狗停在不远处的田埂上，冲着他的车尾巴摇了摇，然后扭头跑向田埂那头——那里站着一个穿白裙子的女孩。

女孩背着一个洗得发白的帆布包，手里拿着个笔记本，正蹲在田边，似乎在观察什么。听到刹车声，她抬起头，阳光透过稻穗的缝隙落在她脸上，沈飞隔着挡风玻璃，都能看清她睫毛上沾着的细碎光点，像撒了把星星。

他愣了两秒，才想起自己是来问路的。推开车门，热浪混着稻禾的清香扑面而来，比空调风要鲜活得多。沈飞拿起相机，快步走向田埂，土狗见他过来，凑到女孩脚边蹭了蹭，尾巴摇得更欢了。

“你好，请问清溪村怎么走啊？”沈飞站在田埂边，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礼貌些。他平时在学校里不算外向，对着陌生人说话时，指尖还会悄悄攥紧相机背带。

女孩站起身，拍了拍裙摆上沾着的草屑。她比沈飞想象中要高一些，白裙子是最简单的款式，领口别着一朵淡蓝色的小野花，像是随手摘的。“你要去清溪村？”她的声音很软，带着点乡音，却不难懂，“前面那个岔路口往左拐，再走十分钟就到了。”

“谢谢啊，”沈飞松了口气，忍不住多看了她两眼，“我导航没信号，绕了好久。”

“这里信号是不太好，尤其是下雨天，”女孩笑了笑，眼睛弯成了月牙，“你是来玩的吗？”

“算是吧，我来拍点照片。”沈飞举起手里的相机晃了晃，镜头不经意间扫过女孩身后的稻田，心里突然冒出个念头——要是能把她现在的样子拍下来就好了。这个念头刚冒出来，他就红了耳根，赶紧移开视线，“那个……我叫沈飞，沈阳的沈，飞机的飞。”

“我叫林田田，树林的林，田野的田。”女孩报上名字时，指尖轻轻碰了碰笔记本的封面，沈飞瞥见封面上画着一株小小的稻穗，线条很软，和她的人很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