肆的角落,在清晨担水的井台边,在寒风凛冽的胡同口。几个眼神闪烁的闲汉,压低了嗓门,绘声绘色地描述着某处烧煤的铺子如何“毒烟弥漫”,如何“熏倒了街坊”,又如何“闹出了人命”。细节在口耳相传中迅速膨胀、扭曲、骇人听闻。
“听说了吗?西城根儿那家烧黑石头的,昨儿个夜里,毒烟钻进邻家,活活闷死了一个老汉!口鼻流黑血啊!”一个裹着破棉袄的汉子在馄饨摊前唾沫横飞。
“何止啊!”旁边立刻有人接茬,神秘兮兮地左右张望,“我三姑婆家隔壁的侄子在顺天府当差,亲口说的!那烧出来的黑灰,沾上一点,皮肉就烂!邪性得很!根本不是什么正经石头,是…是地府里跑出来的妖物!”
“妖物”二字如同投入油锅的火星,“轰”地一下点燃了市井间的恐慌。流言像瘟疫般扩散。昨日还只是好奇观望“蜂窝煤”新鲜事物的人们,今日已是谈“煤”色变。那些原本靠着陈文强供煤,勉强维持冬日营生的小摊贩,成了众矢之的。
“滚开!离我摊子远点!”一个卖烤红薯的老汉,对着推车过来、炉子里正烧着蜂窝煤的同行厉声呵斥,满脸嫌恶,“你那炉子里烧的是催命符!别害了大家!”
被呵斥的摊主面红耳赤,又惊又怒:“你…你胡说什么!这煤烧得好好的…”
“好好的?”旁边一个挎着菜篮的妇人尖声插话,指着那微微冒烟的煤炉,如同指着毒蛇猛兽,“你没听见吗?都毒死人了!你这炉子摆在这儿,是想把整条街的人都害死啊?快拿走!不然报官抓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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恐惧和愚昧一旦结合,便化为汹涌的恶意。推搡、辱骂、甚至有人捡起地上的冻土块朝那些烧煤的摊主砸去。恐慌像无形的巨网,罩住了所有与“煤”相关的人和物。陈文强的名字,更是成了“灾星”和“祸害”的代名词,在无数张唾沫横飞的嘴里被反复咀嚼、唾弃。
这股汹涌的浊流,最终裹挟着“民意”,冲垮了顺天府衙门的门槛。
陈文强一家暂时蜗居在南城一处破败逼仄的租屋内。屋内弥漫着挥之不去的焦糊味,是那场大火烙下的印记。陈文强坐在唯一一条缺了腿、用砖头垫着的板凳上,脸色灰败,眼神直勾勾地盯着脚下凹凸不平的泥地,仿佛灵魂已抽离。那张曾经带来希望的顺天府批文,皱巴巴地躺在他脚边,沾满了煤灰和泥点。
陈乐天蹲在墙角,用一把小锉刀,专注地修复着一件在废墟里扒拉出来的、烧得变形的黄铜工具。他动作很慢,每一下都极其仔细,仿佛这是世间唯一值得投入心力的事情,只有金属被刮削时发出的单调“沙沙”声,在这片死寂中固执地响着。
陈浩然则焦躁地在狭小的屋子里踱步,眉头拧成一个疙瘩。他从外面带回来的消息,像冰水一样浇在每个人心头:“外面…外面传疯了。说我们的煤有毒,烧死了人!说得有鼻子有眼!那些小摊贩,但凡烧过咱家煤的,都被街坊指着鼻子骂,东西都卖不出去!爹,这分明是有人…”
“砰!”
陈文强猛地一拳砸在旁边的破木桌上,震得桌上一个豁了口的粗陶碗跳了起来,又咣当一声倒下,在泥地上骨碌碌滚了几圈才停住。他胸膛剧烈起伏,牙关紧咬,从齿缝里挤出嘶哑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