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苦涩从舌尖一直蔓延到心底。下一步?伪造身份?风险太大。远走高飞?茫茫大清,何处容身?更何况,巧芸、父亲、大哥,他们是否也在这京城的某个角落挣扎求生?一丝渺茫的希望像蛛丝般悬着,勒得他喘不过气。
楼下大堂的喧嚣陡然拔高,如同平静的湖面猛地砸进一块巨石。
“额说老几位!眼光要放长远!不能光瞅着眼前这几筐煤渣子、煤球子!这叫啥?这叫产业链!是基础!懂不懂?”一个粗豪、洪亮、带着浓重山陕口音,却又夹杂着古怪词汇的嗓音,极具穿透力地炸响,瞬间盖过了茶馆里所有的说书声、谈笑声、跑堂的吆喝声。
陈浩然握着茶杯的手猛地一抖,冰凉的茶水溅湿了前襟。这声音…这语调…还有那“产业链”?!
他霍然起身,扑到雅座临街的木栏边,急切地向下张望。只见大堂中央,一个穿着半旧靛蓝粗布短褂、满脸煤灰黑印、身材敦实的中年汉子,正挥舞着蒲扇般的大手,唾沫横飞地堆围着几个苦力模样的人眼讲,脚下还放着几个敞开的麻袋,露出里面黑黢黢的煤块和煤渣。那汉子满面红光,眼神里闪烁着一种陈浩然无比熟悉的、属于现代商人的狂热和自信。
“基础打牢靠了,咱就能搞融资!搞大生产!上设备!知道啥叫蒸汽机不?额告诉你们,那玩意儿…嘿!劲儿大得很!到时候,咱这煤,就不是光给老百姓烧炕取暖了!咱要驱动…驱动…”汉子卡壳了,似乎一时找不到合适的古代词汇,急得抓耳挠腮,猛地一拍大腿,“驱动铁牛!对,铁牛!力大无穷的铁牛!咱这买卖,那才叫真正的上市!懂不?上市!就是…就是满大街敲锣打鼓,人人都能来买咱的份子钱,一起发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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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噗嗤…”周围茶客爆发出阵阵哄笑。“这黑炭头又发癔症了!”“还铁牛?还上市?怕不是西山挖煤挖傻了脑子!”“陈大掌班,您这‘上市’的梦话,可比天桥底下说相声的还逗乐子!”
被称作“陈大掌班”的汉子——陈文强,面对哄笑毫不在意,反而梗着脖子,嗓门更大了:“笑!笑啥笑!夏虫不可语冰!额跟你们说,这是大趋势!懂不?大趋势!”他端起桌上一碗粗茶,仰脖子咕咚灌下,茶水顺着胡茬流下,冲开几道煤灰的沟壑。
楼上的陈浩然,浑身血液都冲到了头顶,又在瞬间冻结。父亲!是父亲陈文强!那个满嘴“产业链”、“融资”、“上市”、“蒸汽机”的煤黑子,不是他那个在二十一世纪叱咤能源市场、满脑子“风口”和“估值”的亲爹还能是谁?!狂喜如同惊雷在脑中炸开,震得他眼前发花,几乎站立不稳。他猛地推开雅座的屏风隔断,跌跌撞撞就要往楼下冲。
几乎在同一时刻,“漱芳斋”茶馆斜对面,气派的“万木轩”大堂里,气氛却是剑拔弩张。
上好的紫檀木长案光可鉴人,映出几方凝重的面孔。陈乐天一身簇新的宝蓝暗纹直裰,头戴方巾,端坐主位,努力维持着商贾的沉稳气度,但微微前倾的身体和紧握座椅扶手的指节,泄露了他内心的紧绷。对面坐着的,是几位衣着华贵、神色倨傲的王府管事和京城大木商行的掌柜。
“陈东家,”一个留着山羊胡的干瘦老者,手指敲着桌面,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您这批‘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