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三九年，六月。

“风语小队”正在“磨刀”。

在废弃煤窑后方的山谷里，一场“教科书”般的A-b-c战术演练，正打得一塌糊涂。

“A点！开火！”

林远山趴在A点（一块岩石后），他那双布满疤痕、依旧僵硬的手，吃力地拉开了三八式步枪的枪栓。

“砰！”（第1发）

他命中了六百米外的钢盔。

他试图快速打出第二发。

“咔——！”

他那麻木的食指和中指，在回拉枪栓时，动作变形了！黄铜弹壳……卡住了。

“操！”林远山低吼一声，用手掌狠狠地一砸，才将那该死的弹壳震了出来。

“三十秒！炮弹要落下来了！”

后方（d点），小石头（观察手）正焦急地掐着怀表，嘶吼着。

“撤！”

林远山猛地抓起步枪，从掩体后翻滚而出，朝着一百米外的b点（备用阵地）冲去。

但他……太慢了。

那条受过重伤的左腿，和那根断过的肋骨，让他的奔跑姿势极其别扭。

“哒哒哒哒哒！”

“掩护！掩护！”

陈虎（火力支援）在侧翼用缴获的歪把子机枪，朝着“假想敌”的方向疯狂扫射，滚烫的弹壳跳在他的脸上。

“快！林远山！你他娘的像个老太太！”陈虎吼道。

林远山在泥地里连滚带爬，终于扑进了b点。

他花了……四十五秒。

“……阵亡了。”

禅房门口，拄着拐杖的赵铁柱，用那只仅存的左手，合上了笔记本。

“你已经‘死’了。”赵铁柱的声音冰冷，“陈光的战术，要求三十秒内转移。你用了四十五秒。在你跑到一半的时候，鬼子的迫击炮弹，就已经把A点和b点之间的路……犁了一遍。”

林远山趴在b点，胸膛剧烈起伏，汗水和泥水混在一起，那张总是冰冷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挫败。

他的“科学”和“本能”都还在。

但他的“身体”……背叛了他。

“这……这他娘的……”陈虎也停了火，他一屁股坐在地上，“这还打个屁！这‘A-b-c’，根本不合身！”

“不合身，也得穿。”赵铁柱冷冷地说，“因为，这是我们……唯一的活路。”

就在这时，老魏（他现在是主力团的副团长）骑着一匹瘦马，疯了似的冲进了山谷。

“紧急……紧急任务！”老魏翻身下马，脸色惨白，“主力团……三营的侦察班……十二个人！被鬼子一个加强小队，围在‘狼牙口’了！”

“什么？！”陈虎和赵铁柱同时站了起来。

“这是他们三个小时前，发出的……最后一份电报。”老魏将电报纸拍在了赵铁柱的独臂上，“他们请求……炮火支援。但我们……哪有炮？”

“‘狼牙口’？”

林远山、赵铁柱、王麻子，三个人同时凑到了地图前。

王麻子只看了一眼，就倒吸了一口凉气：“这……这不是‘狼牙口’……这是个‘死人坑’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