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在一旁,紧张得大气都不敢喘。
陈十三则静静地看着,眼神沉稳。
许久,纸伯才抬起头,将那副老花镜摘下,用一种斩钉截铁的语气断言:
“陈县尉,这张公文纸,用的是咱北地传统的竹浆法,纸质坚韧,是存放了有些年头的老纸。”
他顿了顿,用竹签指了指另一堆已经化开的纸浆。
“但这块账本纸……”纸伯的嘴角,撇出一丝不屑,“这里面,掺了新的麻料。这种麻料混浆的造纸法子,是三年前才从南方传过来的,能让纸变得更白更吸墨,可就是不经放。做假账的人,是个外行。”
假印泥!
假纸张!
陈十三心中一块巨石轰然落地,一股狂喜涌上心头。
他已经有了两把足以在公堂之上,将对方所有谎言斩得粉碎的利刃!
“多谢老人家!”陈十三压抑住内心的激动,从怀里摸出一锭足有五两的银子,塞到纸伯手中。
“使不得,使不得……”
......
从纸伯家出来,天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
物证已经确凿,但还不够。
他脑中飞速倒推着整个案情的时间线。流言四起,栽赃嫁祸,公堂闹事……所有卷宗内容,直到大周启明三年,九月初八,午时,这天父亲和江掌柜有交易,时间过得并不久远,那天早上,陈十三对着院里的菊花还吟了句“待到秋来九月八,我花开后百花杀”,见到父亲,父亲正备马说下乡有公务。
一个念头,如闪电般划过他的脑海。
驿站!
陈十三对王大刚道:“去城东驿站!”
城东官方驿站,是所有官吏出城办公的必经之路,所有人的出行记录,都会在那里登记在册。
一刻钟后。
陈十三直接亮出了自己县尉的腰牌,对一脸错愕的驿丞道:“本官奉命,核查近日公务往来记录,把出行登记簿拿来!”
驿丞不敢怠慢,连忙从柜子里翻出一本厚厚的簿子。
陈十三接过,手指飞快地翻动,发出“哗啦啦”的声响。
他的目光如鹰隼般,死死锁定在那一页。
找到了!
登记簿上,一行熟悉的、方方正正的笔迹,清晰地映入他的眼帘。
“陈留县主簿陈安,因公出城,于卯时一刻,前往大牛村核对秋粮入库事宜。”
而在这一条记录的末尾,还有驿站小吏潦草的补注。
“酉时三刻,陈主簿归。”
辰时出城,酉时方归!
大牛村距离县城,足有四十里!
在所谓的“交易时间”午时,他的父亲,根本就不在陈留县城内!
陈十三看着那一行字,嘴角的弧度,越拉越大,最后,化作一个冰冷而残酷的笑容。
他缓缓合上登记簿,发出一声沉闷的轻响。
拙劣的诬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