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记毫无章法的劈砍。
“方掌事”那青白腥臭的手指在她肩头留下了几道深可见骨的裂口,阴寒之气瞬间侵入。
与此同时,她的木剑也狠狠刺在了对方的肋下。
“嗤——”
更浓的青烟冒起。
吴微踉跄后退,左肩几乎失去知觉,鲜血迅速浸透半边衣衫。
她脸色惨白如纸,额上冷汗涔涔,持剑的右手却在剧烈发抖中,越发握得死紧。
疼。很疼。
但比起之前那种冰冷黏腻,无能为力的绝望,这种实实在在的疼痛,竟让她感到无比的踏实。
谁能料到,她一个连在演武场上与同门切磋都不敢上前的人,生平第一次殊死搏斗,对手竟是她骨子里最惧怕的鬼怪。
还是……化成方掌事模样的鬼怪。
要吴微说鬼和方掌事哪个更可怕,一时间她还真选不出来。
那鬼还在不停变换着模样,时而是长舌探出的吊死鬼,时而是浑身湿漉漉、被泡得发胀的水鬼,时而还会变换成吴微认识的人的模样。
最后,它竟是变成了凌绡的样子。
吴微愣了一瞬,手指微抖,凌绡语气也有些微妙,“你这么怕我?”
吴微没敢吭声,就在这时,变成了凌绡模样的鬼已经发起了攻击,打断了两人的对话。
期间,吴微彻底放弃了思考,她仅凭着脑海里凌绡时不时抛来的简短指令进行攻击。
木剑与鬼怪交击的闷响以及皮开肉绽声,和她自己粗重痛苦的喘息,混杂成一片。
吴微不知道自己多少次被甩飞撞在墙上,鲜血模糊了视线,她仅靠一股意志强撑着没有倒下。
“差不多了。”
凌绡轻笑一声:“现在它杀不了你,该轮到它怕了。”
吴微拄着剑,摇摇晃晃地站着,浑身上下无处不痛,意识都有些涣散。
她看着对面不再立刻扑上的鬼,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它变成了最初的样子,是吴微记忆中,折磨了她近三个月的身影。
她亲眼看着那张模糊的脸上逐渐出现了清晰的五官。
吴微咽下喉间的血腥味,看着自己颤抖不止、血迹斑斑的双手,又看向那柄同样沾满自己鲜血的木剑。
然后,她拖着几乎散架的身体,一步一步,朝着那徘徊不前的鬼影,走了过去。
她眼中已全然没了恐惧,只剩下一股憋在心口许久,越烧越旺的火气。
对方似乎察觉到了某种危险,黑发不停地在地板上蠕动。
吴微走到了它面前,彻底看清了对方的样子。
是她的五官。
它长着和自己一样的脸。
吴微突然这在一瞬间全都想明白了。
这段时间以来,是她用恐惧供养着眼前的东西,她无限放大自身的恐惧,不断幻想着对方的强大。
可是事实上,它真的有那么可怕吗。
吴微双手握紧剑柄,尽管手掌疼得钻心,指节却绷得笔直,用尽全身残余的力气,将剑尖对着那张凝聚成形的脸,狠狠地捅了进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