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酒店房间内,灯光被刻意调暗了些,只留了床头一盏阅读灯,在米色的墙壁上投下一圈温暖的光晕。
两张铺着洁白床单的单人床并排摆放,中间隔着窄窄的过道和一张小床头柜。
乔鲁诺并没有睡。
他刚洗过澡,换上了酒店提供的干净浴袍,正坐在自己那张床的边缘,手里拿着酒店提供的便签本和铅笔,无意识地勾勒着一些简单的几何线条,思绪却明显不在线条杂乱的纸上。
他的目光时不时飘向紧闭的浴室门,门后传来持续不断的水流声,已经响了有一段时间了。
梅戴进去时说只是简单冲洗一下,但这时间似乎有点长。
那双碧绿的眼睛里藏着忧虑。
从在街上见到梅戴那不同寻常的装扮开始,到对方回避问题的态度,再到一路上尽管竭力掩饰但依旧能被乔鲁诺察觉到的、比平日更紧绷的肢体语言……一切都指向一个结论。
出事了,而且不是小事。
梅戴不想说,但那份刻意维持的平静之下,分明涌动着不安生的气息。
浴室里,水流声掩盖了大部分其他声音。
热水早已被调成了偏凉的温水,此刻更是彻底转为了冷水。冰冷的水柱冲击着皮肤,带来一阵阵战栗,却也有效地让过度活跃的神经和依旧隐隐作痛的伤口得到了些许镇静。
梅戴仰着头,任由水流冲刷过脸庞、头发,最后沿着脖颈流淌。
他抬手抚摸过自己的肩膀、胸口、腰腹,入手皆是一片冰凉。实在受不了冰冷后,梅戴才伸手关了花洒。浴室瞬间安静下来,只有水滴从发梢滴落的声音。
浴室里氤氲的水汽尚未完全散去,空气中弥漫着酒店提供的、略显廉价的柠檬马鞭草沐浴露气味。
梅戴赤身来到盥洗池前,镜面被雾气模糊,只映出一个朦胧的、苍白而疲惫的轮廓。
他伸手抹去一片水珠,镜中的影像清晰起来——浅蓝色的头发湿漉漉地贴在额角,水珠顺着下颌线滑落。
他的目光首先落在脖颈正前方,那道横亘在白皙皮肤上的粉红色伤痕上。
伤口已经不流血了,但边缘微微外翻,颜色新鲜,在热水的冲刷下有些刺痛发红,像一条狰狞的、无法抹去的印记。梅戴用指尖极轻地碰了碰,立刻传来清晰的痛感。
脸颊上,杰拉德那一拳留下的红肿在冷水的刺激下消退了一些,虽仔细看仍能看出些微的不对称,可至少看起来不再那么触目惊心。按压时依旧疼痛,嘴角内部的擦伤更是每次吞咽都带来不适。
公寓暂时不能回去了。
冷水顺着额发滴落,梅戴的思绪在低温下越发清晰冰冷。
那两具造物……“杰拉德”和“索尔贝”,现在应该已经被追杀者发现并杀害了。
而它们残留下来的“尸体”,无论是被警察先发现,还是被其他人处理掉,在事情有个明确结果、并且确保现场不再有残留的风险之前,回去都不是明智的选择。
这意味着他和乔鲁诺至少需要在外面住上一两天、甚至更久,直到他确认安全,或者不得不回去处理,比如在警察查封前把一些物品取回来。
得找时间联系承太郎,简单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