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头坠到了西山坳里,把半边天都烧得红彤彤的。晚风卷着山核桃的清苦味儿,掠过李家屯后山那片歪歪扭扭的苞米地,掀得玉米叶子沙沙作响,像是谁在暗处低低地叹气。
李秋月蹲在自家院子的石磨旁,正低头收拾着傍晚从地里薅回来的一把青菜。她穿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褂子,袖口挽到了胳膊肘,露出一截雪白细腻的胳膊,被夕阳一照,泛着淡淡的柔光。风一吹,额前的碎发飘起来,遮住了她那双总是带着点倔强的杏眼。
院子里的土灶上,一锅玉米糊糊正咕嘟咕嘟地冒着泡,热气袅袅地往上飘,混着柴火的烟味儿,在暮色里晕开一片暖融融的雾。
“秋月,歇会儿吧,忙活一天了。”
大山从外面走进来,肩上扛着一把锄头,裤脚卷得高高的,沾了不少泥点子。他个头高大,肩膀宽阔,皮肤是被日头晒出来的古铜色,一双眼睛黝黑发亮,看着李秋月的时候,眼神里总带着点说不出来的温柔。
李秋月抬起头,擦了擦额角的汗,冲着大山笑了笑:“没事,这点活儿不算啥。你把锄头放好,洗洗手,马上就能吃饭了。”
大山嗯了一声,把锄头靠在墙角,又去院子里的压水井旁压了一瓢水,哗啦啦地洗着手和脸。冰凉的井水溅在脸上,驱散了几分白日里的燥热。
他甩了甩手上的水珠,走到李秋月身边,蹲下来帮她择菜。手指碰到她的手背,李秋月微微一颤,却没躲开。
“今天去王家坳,咋样了?”李秋月轻声问,手里的动作没停。
大山的脸色沉了沉,原本舒展的眉头皱了起来:“不咋样。王老三两口子倒是实诚,一说拖欠工资的事儿,眼泪都快掉下来了。可是你也知道,王老三他媳妇卧病在床,家里就指着他那点力气吃饭。赵虎的人前两天刚去过他家,撂下话,谁敢跟着咱们闹,就让谁家在这山里待不下去。王老三怕了,说啥也不敢出头。”
李秋月手里的青菜“啪”地掉在了地上。她抿了抿嘴唇,弯腰捡起来,指尖攥得发白:“又是赵虎。这个黑心肝的,仗着有点臭钱,就把山里的人欺负得死死的。”
大山叹了口气:“不止王家坳。我上午去了趟张家坡,张二叔家也是一样的情况。赵虎的人盯得紧,那些工人家里都有老小,谁也不敢拿全家的活路去赌。”
两人都沉默了下来。院子里只剩下玉米糊糊的咕嘟声,还有风穿过篱笆墙的呜咽声。
他们俩都是土生土长的山里人。大山力气大,为人实诚,农闲的时候就去邻村赵虎开的砖窑厂干活,想着多挣点钱,把家里的破瓦房翻修一下,再给秋月扯几尺新布做件衣裳。李秋月长得俊,身段也好,是整个李家屯数一数二的好看姑娘。她不嫌大山穷,心甘情愿地跟着他,守着这深山里的一方小院,想着日子总会慢慢好起来的。
可谁知道,辛辛苦苦干了大半年,赵虎却翻脸不认人,说砖窑厂效益不好,工资一拖再拖。不光是大山,还有附近好几个村子的工人,都被拖欠了工钱。
大山气不过,去找赵虎理论,结果被赵虎的人打了一顿,扔在了砖窑厂门口。要不是秋月连夜摸黑把他背回来,敷了草药,还不知道要躺多久。
从那时候起,大山就暗下决心,一定要把这笔钱要回来。不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