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秋月把最后一缕柴火塞进灶膛时,后颈突然泛起一阵针扎似的痒。她直起身往门框望去,大山的胶鞋印在门槛外拖出半道泥痕,像条被踩烂的蚯蚓。
又去王家坳了?她把铁锅往灶上墩得山响,蒸汽腾起的瞬间,窗纸上映出的人影晃了晃。
大山没应声,一股劣质烟草混着酒气漫过来。他的手在她腰上抓了把,粗粝的掌心带着毛刺,地里的苞米该收了。
你还记得地里有苞米?秋月甩开他的手,铁锅里的水开始冒泡,刘佳琪家的苞米收完了?
灶膛里的火星噼啪炸开,映得大山的脸一半明一半暗。他往灶门里吐了口唾沫,火星子顿时矮下去半截:你他妈说啥胡话。
秋月没再理他,转身往水缸舀水。瓦缸沿结着层青苔,她的手指按上去滑溜溜的,像摸到了去年秋天从山崖上摔下去的那只山羊。那天也是这样,她在崖底摸到温热的血,大山却在刘佳琪家的炕头上摸人家的红棉袄。
明儿跟我去镇上卖核桃。大山突然开口,声音闷在喉咙里像含着口痰。
秋月的瓢顿了顿,缸里的水晃出一圈圈涟漪。往年都是她自己挑着担子走三十里山路去镇上,大山要么在牌桌上,要么就在去王家坳的路上。
刘佳琪不去?她把瓢重重搁在缸沿,水珠溅在脚背上,凉丝丝的。
你管得着吗?大山猛地踹了灶门一脚,铁篦子哐当响,明儿不亮就得走,别误了时辰。
后半夜秋月被冻醒时,身边的位置是空的。窗纸透着灰蒙蒙的光,她摸到枕边的剪刀,冰凉的铁柄硌着手心。去年也是这样,她攥着剪刀坐了半宿,直到听见鸡叫第三遍,才看见大山搂着刘佳琪的红围巾回来。
她悄悄爬起来,摸到炕梢的布包。里面是攒了大半年的鸡蛋钱,用手帕裹了三层,藏在垫絮底下。上个月大山把耕牛卖了还赌债时,她就知道这布包迟早得见天日。
院门外传来窸窣声,秋月赶紧把布包塞回原处。月光从窗棂漏进来,在地上织出张网,她看见自己的影子缩在墙角,像只受惊的兔子。
一声,门被推开条缝,大山的脚步声踩着月光进来。他身上的酒气比傍晚更重,解开裤带时动作晃悠,尿水溅在地上,臊气混着霉味漫开来。
秋月翻过身面朝墙壁,听见他往炕这边倒。粗重的呼吸喷在脖颈上,她突然想起刘佳琪的笑声,像山涧里的石头,脆生生的能砸出水来。去年在晒谷场,她亲眼看见刘佳琪往大山怀里倒,红棉袄扫过谷堆,扬起的糠皮粘在那抹鲜亮的红上,刺得她眼睛疼。
天还没亮透,秋月就被大山拽起来。她摸黑穿衣服,手指触到衣襟上的补丁,是用刘佳琪给的碎花布补的。前年冬天大山把她的棉袄拿去抵账,回来时裹着这件碎花布,说是刘佳琪给的旧衣裳。
磨磨蹭蹭干啥?大山在院里吼,扁担在地上敲得咚咚响。
秋月挑起两只竹筐,绳子勒在肩上生疼。她看见院墙上的牵牛花谢了,枯藤像只断了爪子的手抓着墙皮。去年这个时候,刘佳琪就站在这墙下,笑着说这花比镇上卖的洋布还好看。
山路在脚下蜿蜒,露水打湿了裤脚。秋月跟在大山后面,看着他佝偻的背影,突然想起刚嫁过来那年。他背着她过小溪,溪水漫过脚背,他说要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