汾州城的晨雾尚未散尽,沈砚与苏微婉的马车便碾过青石板路,停在了码头旁的陈氏面点铺前。昨夜从莜面村狼狈折返,苏微婉的手臂敷了甘草汁仍隐隐泛红,沈砚望着铺面上挂着的“陈记碗托”幌子,想起柳承业妻子李氏那句“若我出事,可找陈婆求助”,推门而入时,指尖已不自觉攥紧了褡裢里的书信。
铺面里弥漫着荞麦面与辣椒油的香气,却不见往日忙碌的景象。几张桌椅东倒西歪,碗碟碎了一地,一个身着黑衣的壮汉正揪着陈婆的衣领,唾沫横飞地吼道:“老东西,再不说柳承业藏在哪儿,我砸了你这破铺子!”陈婆花白的头发散乱着,嘴角淌着血丝,却梗着脖子道:“我一个卖碗托的,怎知你们那些龌龊事?柳掌柜若真在我这儿,你们尽管搜!”
沈砚眸光一凛,反手扣住壮汉的手腕,只听“咔嚓”一声脆响,壮汉痛呼着松开了陈婆。其余几个黑衣人见状围上来,沈砚侧身避开迎面而来的拳头,抬脚踹翻一张长桌,碗碟碎裂声中,苏微婉已取出银针,抵在为首者的脖颈处,冷声道:“再动一下,这根针便会刺入你的哑穴。”
黑衣人面面相觑,为首者见二人身手不凡,撂下一句“走着瞧”,便带着人仓惶离去。沈砚扶起陈婆,见她额头磕破了皮,苏微婉连忙从药箱里取出金疮药,轻声道:“婆婆莫怕,我们是柳承业掌柜的朋友,特来寻你打听些事。”
陈婆盯着沈砚递来的书信——那是柳承业未寄出的信笺,末尾画着一碗莜面栲栳栳,正是她与柳承业年少时在平遥老家的暗号。她浑浊的眼睛里泛起泪光,颤巍巍地引着二人穿过铺面,走进后院的柴房,搬开柴火,露出一扇暗门:“随我来。”
暗门后是间狭小的密室,桌上摆着一摞账本,墙角堆着几个盛放碗托调料的陶罐。陈婆点亮油灯,长叹道:“柳掌柜是我看着长大的,他爹与我男人是同门伙计,当年一起在日升昌当学徒。他十五岁那年家道中落,在我这铺子里帮工了三年,揉面、做碗托样样精通,后来进了票号,还常来给我送平遥牛肉。”
“半年前,他突然深夜来访,神色慌张地塞给我一个木盒,说‘婆婆,这东西您替我收着,若我三个月未归,便交给破获福建倭寇案的沈砚大人’。”陈婆打开墙角的木箱,取出一个紫檀木盒,里面装着半张伪钞、一枚刻着“柳”字的印章,还有几页泛黄的纸笺。沈砚展开纸笺,上面是柳承业的笔迹,记录着伪钞制作的原料清单:桑皮纸取自平遥城南的纸坊,印泥掺了狼毒花汁液,暗纹模具由莜面村的木匠打造——每一项都与他们此前的发现严丝合缝。
“他还说什么了?”苏微婉一边检查伪钞上的墨迹,一边问道。陈婆往灶膛里添了把柴,火光映着她的皱纹:“他说票号里出了内鬼,勾结严党造伪钞,害苦了百姓。他本想收集证据揭发,却被人盯上了。临走前,他吃了我做的汾酒炖肉,哭着说‘婆婆,我对不起日升昌,对不起那些被假银票坑了的商户’。”
沈砚摩挲着纸笺上的字迹,忽然想起柳府柴房里的空白银票与李猛的腰牌,心头豁然开朗:“柳承业便是那内鬼,他盗走票号模板与空白银票,与墨先生勾结造伪钞,后来良心发现想反水,才被墨先生囚禁。”
苏微婉点头,指着伪钞上的暗纹:“你看这纹路,与我做的红糖饼模具一模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