嘉靖二十二年暮春,一场淅淅沥沥的春雨刚过,杭州城的空气里还浸着湿润的水汽,却已被满城丝绸的柔香悄悄裹住。沈砚牵着一头毛色油亮的灰驴走在清河坊街上,驴背上驮着两个鼓鼓囊囊的蓝布包袱,里面装着他的菜刀、调料包,还有给苏微婉带的苏州刺绣纹样。阿福跟在后面,眼睛早被两侧商铺里飘出的绫罗绸缎勾走了神,一会儿指着绯红的杭绸咋舌,一会儿盯着暗纹的宋锦发呆,嘴里还不停念叨:“沈老板,你看那匹粉绸子,要是给微婉姑娘做件夹袄,再绣上几朵荷花,肯定比苏州城里的姑娘穿得还好看!”
沈砚笑着拍了拍阿福的后脑勺:“就你心思多,先把眼前的事办好,等查完案,再给微婉挑也不迟。”话虽这么说,他的目光却也扫过街边的绸缎——清河坊街是杭州最热闹的丝绸集散地,两侧商铺鳞次栉比,挂在竹竿上的丝绸在微风中轻轻飘动,绯红、月白、黛青、明黄,像一道道流动的彩虹,连阳光洒在上面都变得柔软起来。可奇怪的是,这么热闹的街上,商户掌柜们的脸色却大多凝重,有的靠在门框上抽烟,眉头紧锁;有的对着账本叹气,连客人上门都懒得招呼,这与满城的锦绣繁华格格不入,像一碗甜汤里掺了颗苦杏仁,透着股说不出的别扭。
“沈老板,你看他们怎么都愁眉苦脸的?”阿福也察觉到了不对劲,指着不远处一家“云锦庄”问道。那家云锦庄的门脸还算气派,招牌上的“云锦”二字是用金粉写的,只是边角有些褪色,门口挂着几匹上好的宋锦,却没一个客人驻足。沈砚刚要开口,就见云锦庄的掌柜从门里探出头来,左右张望了两眼,目光扫过沈砚这身外地打扮时,先是警惕地皱了皱眉,随即像是想起了什么,快步走了过来。
这掌柜约莫五十岁,穿着一件半旧的湖蓝色绸缎长衫,袖口沾着几点深色的染料,一看就是常年跟绸缎打交道的人。他脸上堆着客套的笑,手却悄悄拽住沈砚的衣袖,往旁边的窄巷里拉了拉,声音压得极低:“这位客官看着面生,是从外地来杭州做丝绸生意的?”
沈砚心里一动,顺着他的话头点了点头:“刚从苏州来,想看看杭州的丝绸行情,顺便找找朋友。”
掌柜的闻言,脸色更沉了些,左右又看了看,确认没人注意,才从怀里掏出一块折叠的素绸,匆匆塞到沈砚手里。沈砚捏着素绸,只觉得布料细腻,是上好的杭绸,可展开一看,心里顿时咯噔一下——素绸上染着几片暗红色的痕迹,像是干涸的血迹,边缘还沾着几根细小的绒毛,凑近闻了闻,能闻到淡淡的腥味,却不是人血该有的铁腥味,倒像是某种动物的血。
“掌柜的,这是……”沈砚刚要追问,掌柜的却突然攥紧了他的手腕,眼神里满是焦急,声音都在发颤:“客官,你要是认识官府的人,就帮帮我们吧!这是第三块了,前两家收到这染血丝绸的商户,要么交了银子,要么商铺被人泼了粪,我……我总觉得,下一个可能是我。”
话刚说完,巷口传来一阵脚步声,掌柜的脸色骤变,猛地松开手,说了句“别让人知道我给过你这个”,就匆匆跑回云锦庄,“吱呀”一声关上了门。沈砚还能听到门内传来伙计紧张的低语:“掌柜的,真的不报案吗?万一……”后面的话被关门声挡住,再也听不清了。
沈砚捏着那块素绸,指尖能感受到布料上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