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驶进景德镇时,夕阳正斜斜地挂在西边的窑顶上,把整个镇子染成了暖融融的橘红色。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独特的气味——烧窑的烟火气、瓷土的湿润气,还有青料特有的矿物腥气,混杂在一起,是瓷都独有的烟火味道。街道不宽,铺着青石板,两侧的店铺几乎全是卖瓷器的:有的摆着碗盘碟盏,有的挂着瓷瓶瓷罐,还有的摊位上堆着刚出窑的瓷娃娃,粉雕玉琢,引得几个孩童围着看。
“沈大人,苏姑娘,前面就是御窑厂了。”胡宗宪掀开车帘,指着前方一处高大的院落说。那院落围墙上砌着青砖,门口立着两尊石狮子,比普通民宅气派得多,门楣上挂着一块“御窑厂”的匾额,是用青花料写的,颜色浓艳,一看就是正品御窑瓷的工艺。
马车刚停稳,就见一个穿着绸缎长袍的中年男子快步迎了出来。他约莫五十岁,身材微胖,脸上堆满了笑,下巴上留着一撮山羊胡,手里把玩着两个瓷球,走路时肚子微微腆着,一看就是个养尊处优的主儿。
“胡巡抚大驾光临,有失远迎!有失远迎!”中年男子走到马车前,拱手笑道,“在下王大山,是这御窑厂的窑主。听说胡巡抚带了京城来的贵客,特意在门口候着。”
沈砚从马车上下来,目光落在王大山身上——他的绸缎长袍是上等料子,袖口却沾着一点青料的痕迹,手指关节处有厚厚的老茧,显然是常年和瓷土打交道的人。但他的眼神过于活络,笑的时候眼角堆起的褶子里,藏着几分不易察觉的精明和警惕。
“王窑主客气了。”沈砚拱手回礼,“在下沈砚,这位是苏微婉。我们奉陛下旨意,来查御窑厂贡品瓷失窃一案,叨扰了。”
“原来是沈大人、苏姑娘!久仰大名!”王大山的笑容更殷勤了,眼睛却快速地扫过沈砚和苏微婉,像是在掂量他们的底细,“贡品瓷失窃的事,我这心里也急得像火烧!胡巡抚已经跟我说了,二位有什么吩咐,尽管开口,我一定全力配合!”
苏微婉站在沈砚身边,没说话,只是目光平静地打量着王大山——他的袍角沾着一点干了的泥渍,不像是御窑厂的瓷土,倒像是河边的湿泥;腰间的玉佩是普通玉石,可手指上戴的扳指却是上等和田玉,价值不菲,与他“急得像火烧”的姿态有些不符。
“王窑主有心了。”胡宗宪走上前,语气里带着几分公事公办的冷淡,“我们刚到,先去御窑厂看看,再说说案情的细节。”
“好!好!里面请!”王大山连忙侧身引路,嘴里不停念叨着,“御窑厂最近因为失窃案,工匠们都人心惶惶的,我这几天也没睡好,就盼着朝廷能派高人来,早点把案子查清楚,还御窑厂一个清净。”
走进御窑厂,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个巨大的院子,院子中间是几座高耸的窑炉,窑口还冒着淡淡的青烟,显然刚烧完一窑瓷。两侧是一排排的作坊,有的工匠在拉坯,转盘转得飞快,手里的瓷土渐渐变成了碗的形状;有的在修坯,用小刀仔细地刮着瓷坯的边缘;还有的在施釉,用刷子蘸着釉料,均匀地涂在瓷坯上,动作娴熟。
“这些都是御窑厂的老工匠,手艺都是祖传的。”王大山指着工匠们,笑着介绍,“为了赶制贡品,他们最近都在加班加点,辛苦得很。”
沈砚的目光扫过工匠们——大多是中年男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