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州码头的晨雾还没散尽，许文轩就带着两个伙计，蹲在码头的石阶上，眼睛死死盯着不远处的裕丰商号货船。码头上人来人往，运货的工人扛着麻袋穿梭其间，吆喝声、船桨声混在一起，热闹得很，可许文轩的心思全在那艘货船上——沈砚临走前交代，要盯紧汪世昌的商船，尤其是夜里的动向，这几天他几乎没合眼，就等着抓个现行。

“许掌柜，你看！那艘船动了！”伙计突然指着裕丰商号的货船，压低声音道。许文轩抬头望去，只见几个穿着短打的汉子正往船上搬货，货物都用黑色防水油布紧紧裹着，搬货的工人脚步沉得很，每走一步都要晃一下，显然货物分量不轻。

“记下来，第七个包裹，第八个……”许文轩拿出小本子，飞快地记录着，“一共十二包货，看这吃水深度，比上次沈老板说的还沉。”他之前特意问过老码头工，这种货船的吃水深度每增加一寸，就意味着多装了至少十石货物，眼下这船的吃水线，比空载时深了足足六寸。

等货物装完，一个穿青色长衫的男人走上船——正是汪世昌的管家刘福。他站在船头，和船老大低声说了几句，船老大点点头，吆喝着工人解开缆绳，货船慢慢驶离码头，朝着吴淞江下游的方向去了。

“跟上！”许文轩立刻起身，带着伙计跳上提前准备好的小渔船，远远跟在裕丰商号的货船后面。小渔船灵活，混在往来的渔船里，不容易被发现，许文轩趴在船板上，透过芦苇丛的缝隙盯着前面的货船，心里盘算着：这船白天出发，不像是去常规的商埠，难道是提前去鬼头湾接应胡老三？

两刻钟后，货船在吴淞江的一个支流口停了下来，刘福带着两个伙计下了船，钻进旁边的芦苇丛。许文轩让伙计把船停在远处，自己悄悄跟了过去——只见芦苇丛里藏着一个小木屋，一个穿粗布短打的汉子正等在门口，看到刘福，立刻迎上来，腰间的铜制鱼形吊坠晃了晃，和沈砚描述的醉鲸酒坊伙计的吊坠一模一样。

“汪老板说，今晚的货一定要准时送到鬼头湾，松浦大人的人已经在那儿等着了。”刘福从怀里掏出一个布包，递给汉子，“这是定金，事成之后，剩下的银子会送到醉鲸酒坊。”

汉子接过布包，掂量了一下，咧嘴笑了：“放心，胡老板早就准备好了，粮和盐都在酒坊仓库里，今晚亥时准时出发。”

许文轩心里一紧——果然是去鬼头湾！他刚想再靠近点，就听到刘福道：“最近盯得紧，苏州知府那边好像有动静，你们路上小心，别被人跟上了。”汉子应了一声，转身钻进芦苇丛，朝着望海渔村的方向去了。

许文轩不敢久留，赶紧回到小渔船，让伙计掉头回苏州城——他得赶紧把这个消息告诉沈砚，汪世昌的商船提前运货，说不定是想和胡老三的送粮船汇合，今晚的鬼头湾，恐怕比预想的更热闹。

与此同时，昆山军营的中军帐里，沈砚正和戚继光对着地图研究鬼头湾的地形。地图上的鬼头湾被红笔圈了出来，海湾入口狭窄，里面却很开阔，四周都是陡峭的礁石，只有一条水道能进出，正是“易守难攻”的地势。

“戚将军，周老栓说，鬼头湾的礁石群里有个天然的洞穴，能藏下两三艘船，倭寇很可能把主力船藏在里面，只派小渔船出来交接货物。”沈砚指着地图上的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