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十五的晨雾,比往日更稠,像掺了水的墨,把钱塘江码头晕染得模糊不清。沈砚和苏微婉蹲在东侧芦苇丛里,芦苇叶上的露珠顺着叶尖滑落,打湿了两人的衣角。沈砚眯着眼,望着不远处的三号泊位——那里停着一艘官船,船身漆成深褐色,船帆上印着“杭州府”的朱红印记,甲板上站着几个衙役,正低头说着什么。
“阿福那边怎么样了?”苏微婉低声问,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药箱上的铜锁。
沈砚朝西侧芦苇丛瞥了一眼,那里静悄悄的,只有芦苇在风里轻轻摇晃。他刚要开口,就见一道黑影从芦苇丛里探出来,手里举着一根芦苇杆,朝着他们的方向摆了三下——是阿福的信号,说明“拦江网”已经按计划藏在了官船舵旁的水里,只等时机一到,就能拉动绳索缠住船舵。
沈砚松了口气,从怀里掏出一张折叠的布防图,借着晨光展开。图上用炭笔标注着码头的布局:三号泊位周围,雷鲨的两百个帮众分成了三队,前队守在码头入口,腰间的铜哨在雾里泛着冷光;中队围着官船,手里握着短刀和渔网;后队则在裕丰商号的仓库旁巡逻,仓库门口堆着几十只酱色的木桶,正是许文轩信里提到的“空酱鸭桶”。
“阿力带着策反的帮众,应该已经混进后队了。”沈砚指着仓库方向,“按计划,他们会假装搬运酱鸭桶,趁机把‘烟雾粉’塞进桶里,等官船启航时,药粉遇热冒烟,既能标记走私货物,又能扰乱帮众的视线。”
苏微婉点点头,从药箱里拿出两个油纸包,递给沈砚:“这个是‘信号烟’,红色的是行动开始,绿色的是货物已找到。你带一个,阿力那边我已经送了一个,只要看到红烟升起,所有人就按计划行动。”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一阵马蹄声,雾气里渐渐出现了一队人马的轮廓——是赵捕头带着捕快赶来了。他们骑着马,身后跟着几辆插着“杭州府查验”旗子的马车,朝着码头入口驶去。
雷鲨在前队看到赵捕头,眉头立刻皱了起来,朝身边的副手低声道:“周怀安搞什么名堂?不是说好了不用查验吗?怎么派了个捕头来?”
副手也一脸疑惑:“不知道,会不会是周大人信不过我们,想趁机盯着货物?”
雷鲨的脸色沉了沉,眼底闪过一丝猜忌——显然,沈砚他们伪造的那封信,还在他心里作祟。他朝赵捕头拱了拱手,语气带着试探:“赵捕头,周大人怎么突然要查验粮草?官船马上就要启航了,耽误了时辰,恐怕不好交代。”
“雷帮主说笑了。”赵捕头翻身下马,亮出手里的公文,“周大人说,最近江面不太平,怕粮草出问题,特意让我来查验一番,确认无误后再启航,也是为了帮里的‘生意’着想。”
他特意加重了“生意”两个字,雷鲨的脸色缓和了些,但还是不太放心:“那好吧,赵捕头请便,不过仓库里都是粮草,没什么好看的,官船上的货物,您可以上去看看。”
“好。”赵捕头顺着他的话,带着几个捕快朝官船走去,剩下的捕快则留在码头入口,看似维持秩序,实则悄悄将前队的帮众和官船周围的中队隔了开来——这正是沈砚计划的第一步,先分散帮众的注意力,为后续行动创造机会。
沈砚在芦苇丛里看得清楚,朝苏微婉点了点头:“该我们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