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裹着湖水的湿冷，吹得沈砚和苏微婉的单衣贴在身上，冰凉刺骨。两人沿着湖岸快步往望鱼茶寮赶，沿途的灯笼在雾里晃得人眼晕，耳边只听见自己的脚步声和急促的呼吸声。

离茶寮还有几十步远，就看见竹院的门虚掩着，里面没亮灯，只有一道黑影靠在门框上，像是在等他们。沈砚握紧腰间的短刀，刚要上前，那黑影却先开了口，声音压得很低：“沈老板，是我。”

是柳舟！

沈砚松了口气，快步走过去。月光从竹缝里漏下来，照亮了柳舟的脸——他穿着件灰色的短打，脸上沾着泥污，左眼下方有块新的淤青，像是刚被人打过。“你怎么在这里？阿福和青禾呢？”

“他们没事，在茶寮里。”柳舟推开院门，“刚才珍珠帮的人来查过，我让阿福和青禾躲进了柴房的地窖，自己假装是路过的渔贩，把他们打发走了。”

三人走进茶寮，柳舟点亮了桌上的油灯，昏黄的光映着他疲惫的脸。苏微婉从药箱里拿出金疮药，递给他：“先处理一下伤口吧，像是被人打的。”

柳舟接过药，苦笑了一下：“下午去湖心鱼坞找线索，被雷鲨的人发现了，挨了顿打，还好我跑得快。对了，你们夜探鱼坞，怎么样？拿到账本了吗？”

沈砚将湿透的账本放在桌上，油灯的光烤着纸页，字迹慢慢显露出一些：“拿到了，但被水打湿了，很多地方看不清。不过我们在主屋窗外，听到了你和雷鲨的对话——周怀安也在，他们提到了十月十五要运‘大货’去宁波，还说要找你的账本。”

“十月十五……”柳舟的脸色沉了下来，“那是珍珠帮每年最大的一次走私，去年我兄长失踪，就是在十月十五的前几天。他们说的‘大货’，应该是一批上好的南海珍珠，要通过官船运到宁波，再转卖给海外的商人。”

“鱼腹藏珠，到底是怎么回事？”苏微婉问道，“白天鱼市的那条青鱼，鱼腹里的珍珠，也是走私的一部分？”

柳舟点点头，走到窗边，警惕地看了一眼外面，才低声道：“鱼腹藏珠，是珍珠帮的‘试水路’。每次走私前，他们都会选几条鱼，把小颗的珍珠塞进鱼腹，让帮众混在渔贩里，把鱼卖到鱼市。如果鱼顺利卖出去，没被官府发现，就说明这条路线安全；如果被发现了，就像今天这样，雷鲨会立刻让人把鱼收走，销毁证据，对外说是‘不祥之兆’，堵住渔贩的嘴。”

“那些珍珠，是从哪里来的？”沈砚追问。

“大部分是从南海走私来的，还有一部分是西湖底下采的淡水珠。”柳舟道，“珍珠帮垄断了西湖的采珠业，还和南海的海盗有联系，每年都会从海盗手里买一批南海珍珠，再通过官船运到内陆，卖给达官贵人，利润翻好几倍。我兄长就是发现了他们和海盗、官府勾结的证据，才被灭口的。”

他说着，从怀里掏出一块玉佩，正是沈砚之前见过的鱼形印记玉佩。“这是我们柳家的传家宝，我兄长失踪前，把账本分成了两部分，一部分藏在了西湖的某个地方，另一部分……他说用‘鱼形印记’就能找到。但我找了大半年，还是没找到。”

沈砚拿起桌上的账本，翻了几页，虽然字迹模糊，但能看到上面有很多数字，还有一些地名，比如“沉鱼湾”“湖心鱼坞”“钱塘江码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