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砧镇地底的第五个月,陈默发现左臂蚀痕开始做梦。
不是隐喻,是字面意义上——每当他闭眼,蚀痕处会浮现微光,光里闪过无数画面:影瞳在镜中微笑、奥莱克斯烫伤了手指、汤姆第84次画歪圆时嘴角沾了炭黑、布兰德的锤子在自毁前轻颤了一下,像是犹豫。这些画面不是记忆,是感染。蚀痕在反向读取那些曾经接触过他冗余逻辑的生命,把他们的刻进他的血脉。
它在长牙。艾莉娅说。
她现在是半树半人,每天只有两个小时能脱离树干,用根须凝聚成的双腿行走。她的声音带着回音,像风穿过岩缝:蚀痕不是伤疤,是齿痕。影瞳把自己嚼碎了,一口口喂给你,现在他要在你身体里重新长出来。
陈默没说话,只是将手臂伸进薪火熔炉。火焰舔舐蚀痕,发出嗤嗤声,像煎肉。疼痛让他清醒,但也让蚀痕更深——它学会了适应高温。
爸爸!陈月冲过来,想拉开他。但陈默反手将她护在身后,因为炉火突然爆出一团火星,火星落地,竟长成一株小小的月光棘,花蕊是裂开的,裂缝里吐出一张纸条。
纸条上是影瞳的字迹,工整得令人作呕:
第137个错误:父爱。应予以修正为:最优监护协议。
陈默攥紧纸条,直接塞进嘴里,嚼碎了咽下去。味道像嚼玻璃,割破了舌头,血是暗紫色的。
味道如何?赫洛斯走进熔炉室,手里端着一碗刚出锅的汤——糊的,但这次是故意糊到底,焦黑如炭。
像吃自己的坟。陈默接过汤,一饮而尽。滚烫的焦糊液流过食道,蚀痕竟短暂地褪回了皮肤色,但三秒后又重新蔓延。
赫洛斯冷笑,坟是死的,你这个是活的。它想吃了你,再把你拉出来,塑造成下一个我。
老铁匠用战锤柄敲了敲陈默的胸口,敲击声不是闷响,是金属音。
赫洛斯说,你的心,开始长齿轮了。
陈默第一次主动剖开衬衫,露出胸膛。金丹的位置,血肉与金属的交界不再清晰,齿轮咬合着心肌,每一次搏动都带动龟甲纹路微微张合。他像一台生物机械,在呼吸间喷出肉眼可见的数据流。
还有多久?他问艾莉娅。
三天。她伸出根须缠绕的手指,轻触他的胸口。根须立刻被齿轮绞碎,流出淡绿色的汁液,三天后,树会结果。果实里,藏着地表所有被清洗记忆者的哭声。
那我的哭声呢?
在你左臂里。艾莉娅收回残缺的根须,断面处重新长出新芽,影瞳要把你变成下一个灯塔,所以他在收集你最脆弱的时刻。你哭得越狠,灯塔越亮。
那我不哭。
已经晚了。艾莉娅指向熔炉的观测镜,镜中,地表废墟上,汤姆正带领着那%的选择者们,用炭笔在焦土上作画。画的内容,是陈默左臂蚀痕的放大版——每一道纹路,都被解读为英雄的软弱。
他们崇拜的不再是北境守护,是守护者的裂痕。
他们把你当成神。伊瑟拉走进来,银发上沾着孢子残留的金属屑,但神不能有裂痕,所以他们在帮你。补完的方式,是把你撕碎,一人分一块。
她摊开手,掌心躺着半块金属片,是陈默左臂蚀痕自然脱落的。
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