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十三那一声低沉的“嗯”,如同在惊涛骇浪中投下的一枚定海神针,虽未能平息风浪,却让苏晏晏狂乱的心跳稍稍找到了依归。她捧着那杯温热的茶水,指尖的寒意被一点点驱散,连带着紧绷的神经也松弛了几分。
两人相对无言,后堂内只剩下油灯芯燃烧时偶尔发出的噼啪轻响。窗外,汴京的秋夜凉意渐浓,远处隐约传来的市井喧嚣,更反衬出这小屋内的寂静。
苏晏晏低头看着杯中沉浮的茶梗,心思却已飘远。崔琰带来的消息,像一把钥匙,打开了她刻意尘封多年的记忆与痛楚的闸门。父亲蒙冤时的不甘与愤怒,母亲病榻前的泪眼与嘱托,家产被抄、孤身流落街头的惶恐与无助……一幕幕场景清晰地浮现在眼前,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鲜明。
还有那个名字——殿前司都指挥使,罗承佑。
像一座沉甸甸的大山,压在她的心头,让她几乎喘不过气。那是天子近臣,掌管宫禁宿卫,权势熏天。与这样的对手为敌,无异于螳臂当车。崔世伯说得对,一旦被对方知晓她的存在,杀身之祸随时可能降临。
她下意识地摸了摸贴身藏着的那个锦囊,里面那枚刻着“柒”字的玄色铁牌,此刻仿佛更加冰冷刺骨。苏十三……他失忆前的身份,是否也与这凶险的朝堂、与那罗承佑有关?他是无意中被卷入,还是本身就是其中一员?若是后者,他恢复记忆的那一刻,会不会就是自己……?
她不敢再想下去。那种如履薄冰的感觉,从未如此清晰。
“早些歇息吧。”
苏十三的声音打破了沉寂。他已收拾好了茶具,站在门边,灯光在他挺直的脊背上勾勒出坚毅的轮廓。
苏晏晏抬起头,看着他平静无波的脸。这张脸,俊美,却带着疏离,如今更添了几分难以捉摸的深沉。她张了张嘴,想问他是否对“罗承佑”这个名字有印象,想问他到底是谁,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有些窗户纸,一旦捅破,可能就再也回不去了。眼下这看似平静的相依,或许会被彻底打破。她还需要时间,需要这片刻的安宁来消化这巨变,也需要……观察。
“好。”她最终只是低低应了一声,吹熄了油灯。
黑暗中,两人各自躺在窄榻和地铺上,呼吸可闻,却各怀心事。苏晏晏能听到自己如擂鼓般的心跳,也能听到苏十三那边平稳悠长的呼吸。他似乎总能很快入睡,或者说,他总能很好地控制自己的情绪和状态。
这一夜,苏晏晏睡得极不安稳。梦中光怪陆离,一会儿是父亲在灶台前忙碌的宽厚背影,一会儿是母亲临终前紧握她的手,一会儿是官差凶神恶煞地抄家,最后,所有的画面都扭曲成一个模糊而威严的身影,穿着殿前司的官服,冷冷地俯视着她,那目光,竟与苏十三偶尔流露出的锐利有几分相似……
她猛地惊醒,窗外天色已蒙蒙亮。冷汗浸湿了内衫。
接下来的几日,晏家食肆照常开门营业。“蟹酿橙”和“山家三脆”依旧吸引着不少食客,店里的生意甚至比之前还要好上一些。苏晏晏努力让自己看起来与往常无异,依旧带着甜美的笑容招呼客人,专注地烹制菜肴。但细心的苏十三还是能察觉到,她的眼神深处,多了一抹挥之不去的阴霾和警惕,算账时更容易走神,有时会望着街口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