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一丝无奈,“正是如此。军中物资调度迟滞,将士们多有受寒。末将已尽力筹措,却也杯水车薪。”
曹髦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只是目光转向旁边一间营帐。他没有直接询问,而是轻轻掀开帐帘一角,借着郭毅手中灯笼的光亮向里望去。只见几名士兵横七竖八地躺在地上,身下铺着的草席薄而陈旧,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湿冷的气息,确实如曹髦所言。
他没有进去打扰士兵们休息,只是静静地看了一会儿。随后,他放下帐帘,转过身,对郭毅说道:“将军可否带在下看看你们堆放草料的地方?”
郭毅有些不解,但还是带着曹髦向营地后方的物资堆放区走去。那里堆放着一小堆草料,但明显数量不足,而且其中不少已经有些发黄,显然不是新料。
曹髦走上前去,俯下身,伸手拿起一捧草料,仔细捻了捻。草料枯干而短碎,显然是劣质品,保暖效果大打折扣。他轻声问道:“这些草料,将军看用了多久了?”
郭毅拱手道:“回禀阁下,这些是上月拨下的,质量确实不佳。按照惯例,每月应有新草料补充,但最近一直未有。”
曹髦没有立即回应,而是将手中的草料放下,然后,他做了一个让郭毅终生难忘的举动。
他解下了自己身上那件价值不菲的貂裘,递给郭毅。
“将军,请将此物暂且收好。”曹髦平静地说道,“你可知,在下年少时,也曾有过一段颠沛流离的经历。那时,夜宿野外,一堆干净的草料,一件能遮风挡雨的衣裳,便是最大的奢望。这些士兵,他们与我一般,也曾是这大魏的子民,如今为国戍守,却连最基本的温暖都难以保障,这让在下如何心安?”
他指了指那堆劣质草料,又望向远处漆黑的营帐,眼中流露出深沉的悲悯:“这些草料,不足以抵御这洛阳的严寒。将军,在下虽是一介商贾,但心中也知,军心若寒,则国之根本动摇。请将军先将这貂裘,分予营中病弱者御寒。至于草料和棉絮,明日一早,在下自会派人送来一批新的、足量的上等货色。”
郭毅彻底愣住了。他从未见过一个“商贾”会如此深入地关心军营中的细节,更未见过有人会解下自己的御寒之物,只为军中一个素不相识的病弱士兵。那句“年少时颠沛流离的经历”,更是让他心头猛地一震。这等语气,这等姿态,让他心中隐隐浮现出一个不敢确定的念头。
他看着手中那件柔软厚实的貂裘,又看向曹髦那双在夜色中依然熠熠生辉的眼睛,一股热流瞬间涌遍全身。他为朝廷奔波多年,见惯了官场的冷漠与推诿,听惯了虚假的承诺。然而此刻,一个陌生人,却如此真切地关心着将士们的冷暖,甚至愿意付出自己的财物。
“阁下……您究竟是……”郭毅的声音有些颤抖。
曹髦只是微微一笑,没有正面回答,只是轻声说道:“我是谁并不重要。重要的是,这些将士,是魏国的脊梁。他们的冷暖,关乎大魏的兴衰。”他拍了拍郭毅的肩膀,“将军,这些士兵的性命,就拜托将军了。”
说罢,曹髦不再多留,转身融入夜色之中,只留下呆立在原地的郭毅,手中紧握着那件尚带着体温的貂裘,心潮澎湃。他望着曹髦消失的方向,那一道单薄却坚定的背影,在黑夜中仿佛散发着微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