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
钟会是何等聪明的人,他将皇帝的话语与诸葛诞的刚愎自用结合起来,心中顿时寒意大作。
皇帝正在下一盘棋,以诸葛诞的头颅为诱饵,引司马昭前往淮南。而自己,如今的任务,便是回到司马昭身边,成为皇帝埋下的那枚最致命的眼线。
他拐进了大将军府前的街道,这条街总是冷清而肃杀,仿佛连空气都被军靴踏得紧绷起来。他理了理衣冠,脸上的表情,瞬间从思索的犹豫,变成了恭谨、专注、不带一丝杂质的谋士。
此刻,他已听见司马昭府邸内传来的轻微声响,那是司马昭的近侍贾充正在召集幕僚。他们一定是在商议如何应对诸葛诞这位“忠臣”的崛起,以及如何将大魏最精锐的军队,牢牢地攥在手中。
钟会推开大将军府那扇厚重的朱漆大门。他知道,这扇门后,不仅是他的未来,也是整个大魏的命运。他不能退缩。
但那双冰冷的眼睛似乎又出现在他眼前——
“士季先生,朕期待你带回来的,绝不仅仅是文牍上的只言片语。”
钟会深吸一口气。他知道,自己已经踏入了那片黑色的深潭。
他走进去,迎接他的是贾充那张阴沉的笑脸。贾充对钟会向来忌惮,却又不得不倚重。
“士季先生回来了,大将军正等着你呢。淮南那边的密报,牵动人心啊。”贾充的语气带着试探。
“是啊,淮南的风,总是比洛阳要烈。”钟会不动声色地回应。
他知道,洛阳的权力游戏,已经暂时偃旗息鼓。真正的厮杀,即将从司马昭的耳边开始。而他,必须将第一份错误的情报,完美地递交出去。
他抬脚,迈向大将军司马昭的书房。那房间里,透出的灯火,像是一只饥饿的野兽的眼睛,等待着他这块送上门的肥肉。他必须让自己看起来,像是最忠诚的猎犬。
因为,他知道,一旦诸葛诞起兵,司马昭要做的第一件事,便是将所有潜在的威胁,清理干净。而他钟会,在司马昭的心里,正处于那威胁名单的边缘。
他推开了门。司马昭抬起头,那双多疑的眼睛,像刀锋一样扫了过来。
钟会瞬间收敛了所有情绪,躬身行礼。他带来的,是皇帝给他下的第一道密令。
他要让司马昭相信,诸葛诞,此刻心如铁石,绝无二心——这是唯一的生路。
他知道自己将要说什么,也知道这谎言将引发一场怎样滔天的巨浪。
司马昭看着他,语气带着疲惫和压抑的兴奋:“士季,说说你的看法。你觉得,诸葛诞可信吗?”
钟会躬身,声音沉稳,带着学者特有的清雅:“大将军,臣以为,诸葛诞至诚刚烈,他忠于先帝,自是无可厚非。但如今,先帝已去,大将军威震宇内。诸葛诞虽然心有不甘,却绝不敢以身犯险。”
他停顿了一下,抬起头,直视着司马昭那双几乎要将他洞穿的眼睛。
“他最担心的,是朝中有人恶意中伤他,坏了他的名声。”钟会缓缓说出,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进了司马昭的心房。
这才是最绝妙的谎言——它一半是事实,一半是毒药。
他知道,这句话,将让司马昭在猜忌和犹豫中,做出最危险的决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