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殿里,洛阳的丧钟仍在响着,像是给这座摇摇欲坠的王朝做背景音乐。
周恺的嘴唇还在哆嗦,像是刚从冰窖里捞出来,报出的那个名字——贾充——像一根冰锥子,一下子扎进了这大殿的空气里。
曹髦没动。他甚至没有皱一下眉毛。
年轻的天子坐在龙椅上,身形有些瘦削,但那份沉静却像一块铁。他只是抬起眼皮,看着周恺,那眼神干净、冰冷,又透着一股子难以言喻的疲惫。
“贾充啊。”曹髦轻声说,像是在咀嚼这名字的滋味。
这他妈才是司马昭。不是司马师那种,仗着手里有兵就敢横着走的老粗。司马昭这小子,心思缜密,他知道权力交接最怕的是什么,最怕的就是消息泄露和兵符易手。
在路上狂奔着赶回来的时候,他已经遥控洛阳城,把最紧要的咽喉掐住了。而贾充,就是那条最可靠的狗。
“陛下,贾充此人,是司马昭的心腹中的心腹。他现在掌控了中领军,又把持城门,我们的人……”周恺急得额头上渗出了汗。
“我们的人,送不出信,很正常。”曹髦打断了他,声音平静得有些反常。
他慢慢站起身,从玉案后面走出来,走到殿中央,背着手。
“这洛阳城,就这么点大。他司马昭急着回来接位子,他怕夜长梦多。所以他把所有的力气,都用在了防守和堵嘴上。他防着士族,防着朝臣,更防着我这个名义上的天子。”
曹髦停顿了一下,眼神里流露出一种玩世不恭的戏谑。
“可他忘了,防守这东西,越是滴水不漏,越容易被人找到缝隙。贾充是条好狗,但他这条狗链子,是拴在司马昭手里的。”
他走到一侧的地图前,那里挂着大魏的疆域图,淮南那块,像是被人用墨汁泼过一样,黑沉沉的一片。
给邓艾的信,是针对淮南的布置,是曹髦打出的第一张牌,用来在司马昭立足未稳之前,给他找个能拖住他精力的对手。这张牌,必须送出去。
“李昭呢?”曹髦问。
“还在宫外候着,不敢离开。”
“告诉他,让他把信件先放到一个只有他自己知道的地方。现在,我们不能冒险让信件落入贾充手里,否则司马昭就知道,我这个皇帝,手里还有底牌。”
曹髦转过身,抬手轻轻捏了捏自己的脖子。他觉得有点闷。
“司马昭锁城门,防的是兵。但他防不住嘴。周恺,你觉得,这洛阳城里,谁的嘴最管用,最没人敢去搜他的身,最不会引起贾充的警觉?”
周恺思忖片刻,有些不确定地说:“或许是,宗室元老?如司马太傅(司马孚)……”
“不。”曹髦摇头,“司马太傅是司马家的人,贾充不会对他起疑,但司马太傅的道德洁癖太重,不会帮我做这种事。我们要找的,是中立者,是看戏的人,是那种,贾充还没来得及去盯死的人。”
他忽然笑了一下,这笑意极其冰冷,带着一种将人玩弄于股掌之间的残忍。
“钟会。叫钟会进来。”
周恺愣了一下。钟会?那位名震天下的才子,中书令?他素来狡黠,左右逢源,不是忠于皇权的人,但更不是忠于司马家的人。他只忠于他自己的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