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死压在我的视网膜上。
我猛地低头,看向自己摊开在膝盖上的双手。手背上,曾经饱满光滑的皮肤,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松弛、塌陷下去,清晰地浮现出纵横交错的深色纹路,像干涸龟裂的河床。一缕冰凉的发丝拂过我的脸颊,我颤抖着抓住它,举到眼前——那原本乌黑的长发,此刻竟已变得灰白如枯草!
“啊——!”一声短促而凄厉的尖叫终于冲破了我喉咙的封锁。我像被滚烫的烙铁烫到,猛地从椅子上弹起来,带翻了椅子,发出刺耳的刮擦声。我惊恐地瞪着自己的双手,又猛地抬头看向母亲头顶那血淋淋的倒计时,最后,目光死死锁住她怀里那本散发着不祥黑气的《借命书》。
巨大的恐惧像冰冷的潮水,瞬间将我淹没、冻结。我的牙齿不受控制地咯咯作响,浑身抖得像秋风里最后一片枯叶。父亲死了,我的生命却在飞速地流逝!而母亲……母亲头顶那三十年!
林月茹被我的尖叫惊动,缓缓地、极其缓慢地抬起了头。她的动作带着一种奇异的滞涩感,仿佛关节生了锈。当她的目光触及我那张瞬间苍老、布满惊恐的脸时,她那张原本被病榻陪护折磨得憔悴蜡黄的脸,竟如同注入了最昂贵的羊胎素般,以惊人的速度焕发出光彩。
松弛的皮肤肉眼可见地绷紧、恢复弹性,深重的眼袋和皱纹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抹平。浑浊无神的眼睛变得清亮锐利,甚至隐隐透出一种属于年轻女子的、近乎妖异的活力光彩。她头顶那血红的【30:00:00】倒计时,无声地跳了一下,变成了【30:00:01】。这一秒的增长,像一把淬毒的冰锥,狠狠扎进我的心脏。
她看着我,嘴角极其细微地向上牵动了一下,那弧度冰冷、漠然,甚至……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满足。她轻轻拍了一下怀里那本黑沉沉的书,动作轻柔得像在安抚一个熟睡的婴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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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晚,”她的声音也变了,不再是之前那种带着疲惫和沙哑的中老年妇人声音,而是变得清润、温和,像山涧流淌的溪水,却冷得没有一丝温度,“别怕。你爸……解脱了。我们……还得好好活着。”她刻意加重了“活着”两个字,目光扫过我灰白的头发和枯槁的手,那眼神里没有半分悲伤,只有一种打量物品般的、近乎贪婪的专注。
我如坠冰窟,浑身的血液似乎都在这一瞬间凝固了。巨大的背叛感和灭顶的恐惧扼住了我的喉咙。我踉跄着后退,撞在冰冷的墙壁上,才勉强支撑住摇摇欲坠的身体。我死死盯着她,盯着她怀里那本恶魔之书,牙齿咬得咯咯作响,喉咙里却只能发出嗬嗬的抽气声。
“好……好……”我从齿缝里挤出几个破碎的音节,每一个字都带着血腥气,“活着……妈,你……好好活着……”
我猛地转身,几乎是逃也似的冲出了那间弥漫着死亡与新生的病房。走廊里惨白的灯光刺得我眼睛生疼,空气似乎更加稀薄冰冷。我跌跌撞撞地冲进空无一人的公共卫生间,反手锁上门,背靠着冰凉滑腻的瓷砖墙壁,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胸口剧烈起伏,每一次呼吸都扯得肺叶生疼。
抬起头,我绝望地看向洗手池上方那面巨大的、布满水渍和裂纹的镜子。
镜子里的人,让我魂飞魄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