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梧站在女学门口,看着里面三十多个姑娘低头练字,笔尖划过宣纸的沙沙声格外清亮。窗台上摆着的几盆秋菊开得正好,花瓣上还沾着晨露,像极了这些姑娘眼里的光。
“娘娘,刚收到消息,库房那边说……这个月的笔墨钱又被扣了。”贴身侍女低声禀报,手里捏着空荡荡的账本,声音带着难掩的愤懑,“柳总管说,是柳贵妃亲传的话,道这女学本就‘非正途’,耗着公库银钱养些无用闲人,实在不值当。”
青梧握着书卷的手指几不可察地收紧,指节泛白,抬头望向昭阳殿的方向,唇角勾起一抹冷峭的弧度。这些日子,柳贵妃借着萧景琰忌惮沈家兵权的由头,在宫里越发张扬,明里暗里处处针对她,想来这克扣笔墨钱,不过是其中一计。她转身走进内室,打开妆奁最底层的暗格,里面是她陪嫁的几箱珠宝,有当年沈家征战沙场得来的奇珍,也有初入宫时萧景琰赏的物件,每一件都价值不菲。“去把那支赤金嵌珠钗当了,”她指着最显眼的一支,那是沈老将军平定西域时所得,“还有那对翡翠镯子,换了钱先给姑娘们买笔墨纸砚。”
侍女急了:“娘娘!那钗子是老将军的心血,镯子是陛下当年亲赐的……柳贵妃这是明着欺负人,您何苦拿自己的东西填窟窿?”
“身外之物而已。”青梧打断她,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深水,“姑娘们能多认几个字,心里亮堂了,比这些珠子有用得多。”她何尝不知柳贵妃的心思?不过是想借这些小事折辱她,让朝臣看沈家的笑话,好衬得柳家越发受宠罢了。可她偏不让对方如意。
下午授课时,青梧特意讲了《女诫》里“和颜色,柔声音”那句,却话锋一转:“但‘和颜色’不是没骨气,‘柔声音’也不是任人拿捏。就像这宣纸,看着软,折不断是因为有筋骨;墨条黑,写得出字才是本事。”
底下有姑娘红着脸问:“娘娘,外面都说我们抛头露面,有失体统……柳贵妃宫里的人还说,我们是痴心妄想,女子哪有读书的道理?”
“抛头露面?”青梧放下书卷,目光扫过一张张年轻的脸,锐利如锋,“读圣贤书是体面事,凭什么男子能进学堂议论朝政,女子就得关在家里困于后宅?你们看那朝堂上的大臣,哪个不是读了书才明事理?我们女子读书,不是为了跟谁争高下,是为了自己心里有杆秤——他说你不对,你能辨得清;他骗你,你看得穿。将来在家能理事,在外能识人,这才是真体面。”
正说着,柳贵妃的侍女锦儿趾高气扬地闯进来,手里捏着张纸条,下巴抬得老高:“贵妃娘娘说了,这女学占着这么好的地方养闲人,实在浪费,限三日内搬去后院柴房,否则……哼,自有国法处置!”
“否则怎样?”青梧起身,慢悠悠抚平衣袖上的褶皱,眼神却冷得像冰,“柴房漏雨,姑娘们的书会受潮;冬天冷,笔墨会冻住。要不,你回去告诉贵妃,我这凤仪宫腾给她住,我们搬去她的昭阳殿办学?那里宽敞明亮,正好让大家看看,女子读书到底是不是痴心妄想。”
锦儿被噎得脸色涨红,青梧又道:“至于‘闲人’二字,昨儿李尚书家的姑娘刚学会算账目,帮着家里查出了管家贪墨的银子;张将军的妹妹读了医书,前几日还救了个中暑的士兵。她们算不算闲人,你说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