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室的门被轻轻关上,将外面医疗区的嘈杂、士兵的议论、还有战争临近的沉重压力,暂时隔绝在外。
光线昏暗,只有角落一盏应急灯散发着微弱而稳定的黄光。空气里漂浮着淡淡的草药味和旧木头的味道,这是沈小芸特意挑选的地方,相对僻静,能量干扰也少。
单鹏盘膝坐在房间中央的旧垫子上,身下是冰冷坚硬的地板。他的姿势并不标准,脊背甚至因为虚弱而微微佝偻着,但他尽可能挺直了身体,双手自然地搁在膝头,掌心向上。
单琳坐在他身后一步远的地方,同样盘膝而坐,双手轻轻抵在单鹏的后心。她闭着眼睛,长长的睫毛在苍白的脸上投下浅浅的阴影,银辉如同最温柔的溪流,从她掌心缓缓流出,渗入单鹏的体内,为他那千疮百孔的精神世界提供着最基本的滋养和稳定。
沈小芸则站在稍远一些的地方,手里拿着一个简陋的能量监测仪——用旧世界的便携终端改装而成,屏幕闪烁着不稳定的波形。她的目光锐利地扫过屏幕,又仔细地观察着单鹏和单琳的状态,随时准备应对可能出现的意外。
秦武没有进来,他守在门外。这种精神层面的隐秘追踪,容不得半分打扰。
“准备好了吗?”沈小芸的声音压得很低,在寂静的房间里却格外清晰。
单鹏没有睁眼,只是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准备好了吗?他自己也不知道。
精神世界依旧像一面布满裂痕的镜子,稍微集中意念,就能感觉到那些裂隙传来的、细密而尖锐的刺痛。昨天强行观察使者时留下的那缕印记,微弱得如同风中残烛,随时可能熄灭。追踪它,就像在狂风暴雨的深夜里,试图用一根快要燃尽的火柴,去寻找百里之外另一颗火星的轨迹。
疯狂,且危险。
但他必须试试。秦武说得对,那个傀儡使者是他们目前唯一可能反向窥探龙战的窗口。哪怕只能看到一丝模糊的画面,听到一声断续的回响,都可能成为决定生死的关键情报。
“开始吧。”单鹏深吸一口气,然后缓缓吐出,试图将肉体的虚弱感和精神的躁动一并排出体外。
他闭上眼睛,将全部注意力内收。
首先感受到的,是背后传来的、单琳那温暖而坚定的银辉。那光芒如同最可靠的港湾,让他飘摇的意识有了锚定的基石。他引导着这股力量,小心翼翼地包裹住自己精神世界中最核心、尚且完好的部分,如同一层柔韧的缓冲垫。
然后,他开始“内视”。
精神世界的景象展现在“眼前”:一片黯淡的、布满纵横交错裂痕的荒原。代表“本能之眼”能力的核心悬浮在荒原中央,原本应该如同精密星云般缓缓旋转的结构,此刻光芒晦暗,许多细小的“齿轮”和“光带”扭曲、断裂,或者干脆消失不见。唯有最中心一点微弱的金色光晕,还在顽强地闪烁着,那是昨天极限爆发后残留的、属于“守护”意志的印记。
而在距离这核心不远处的“荒原”边缘,一点几乎淡到看不见的、带着冰冷紫意的微光,正如同呼吸般极轻微地明灭着。
就是它了。
单鹏凝聚起一丝微弱的精神力——如同从干涸的河床里艰难挤出的最后一滴水——缓缓地向那点紫光探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