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雾像一层被拉长的纱,从紫金山顶一路罩到到秘密情报组的后墙。
梧桐叶尖悬着露水,风一过,便齐刷刷砸在黑色雪佛兰的车顶,噼啪作响,像一场无声的鼓掌。
哨兵抬手时,车窗刚摇下一半,露出司机白得发冷的手套,手套边缘绣着“沪”字暗纹——陈默在二楼机要股看得分明,那是赵山惯用的徽记。
“默哥,戴老板发话,让你去门口接亲戚。”
小李推门进来,风把电报纸吹得哗啦响,“说是你沪上老爷子,给你带桂花条头糕。”
陈默“哦”了一声,声音拔得略高,像被阳光刺痛眼:“我养父?电报都没拍,他老人家怎么摸来的?”
话落,抄起椅背的呢子外套,袖口故意扫过墨水瓶,留下一点蓝痕——给窗外可能存在的眼睛看:他是真慌。
路过老张科长桌前,他赔笑:“科长座,我养父突到,告假十分钟。”
老张正给手枪擦油,头也没抬:“孝子接爹,天经地义,去吧。带两包老刀牌回来。”
院门口,雪佛兰停稳。
车门自内推开,先落地的是一把竹布伞,伞骨“哒”一声收拢,赵山才现身:深灰薄呢西装,领口别着一枚褪色的银菊花,右手拎皮箱,箱角三道新划痕,像刚被狼爪扒过。
他抬头,目光穿过晨雾,准确钉在陈默喉结——那是两人约好的“首瞄点”,意为“无尾随行”。
“阿默。”赵山唤得亲昵,尾音却短,像收发的电码。
陈默小跑两步,接过皮箱,箱柄残留机油味——暗号:箱内藏枪。
他故意踉跄半步,让箱底磕在青石板上,“当”一声脆响,给哨兵听:里头是洋铁皮点心盒,没别的。
“养父,您怎不拍电报?我好雇辆马车。”他鼻音浓重,像哭又像笑。
赵山拍他肩,拇指在肩窝一捻,顺势滑到肘弯,再轻叩三下——“安全”。
嘴里却数落:“电报贵不说,你娘还怕我半路被绑票,非让走夜车。”
哨兵听得咧嘴,枪背松垮,目光飘向马路对面卖松糕的小摊。
两人并肩往宿舍走。
雾被朝阳撕开,操场上一队新生正练“向左转”,鞋底跺地,尘土飞起,像一群受惊的雀。
赵山驻足,冲队尾一个瘦小子喊:“臂夹紧!枪带贴线!”
那小子条件反射,“啪”地挺胸,督训官反倒愣住,多看了赵山一眼。
陈默低声解释:“我养父早年吃过德国饭,见笑。”
赵山笑骂:“德国饭?德国棍!当年挨得比他们还多。”
一句话,把“养父”前史钉进在场每一只耳朵。
宿舍楼下,老吴端着搪瓷盆迎上来,盆里三条毛巾折成“川”字。
陈默会意,介绍:“这是我养父赵山。”
又对赵山说,“养父,这是我同事老吴。”说完,他还冲赵山眨了眨眼睛。
老吴的盆一歪,毛巾塌成“一”字,嘴里热络:“赵先生一路辛苦,热水已打好,茶叶是陈默平常舍不得喝的太平猴魁。”
赵山握手时,小指在他掌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