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25年(民国14年)初夏,上海到广州的火车在铁轨上哐当行驶了三天两夜,陈幽靠在车窗边,指尖反复摩挲着银质烟盒的纹路。
窗外的景色从江南的青瓦白墙,渐渐变成岭南的芭蕉椰树,空气里的水汽越来越重,连风都带着股湿热的暖意——这是他第一次来广州,这座被称为“革命摇篮”的城市,此刻却藏着看不见的暗流。
火车进站时,天刚蒙蒙亮。
陈幽提着早就备好的皮箱,箱角贴着“湘潭陈记”的标签,身上穿的是一身米白色西装,头发梳得整齐,活脱脱一副“留洋归来的富家子弟”模样。
他刚走出车站,就看见一个穿灰色短衫、挑着货担的小贩朝他走来,货担上挂着串红得发亮的糖葫芦。
“先生,买串糖葫芦不?广州正宗的山楂串!”
小贩声音洪亮,眼神却快速扫过陈幽的皮箱——皮箱把手上缠着圈细红绳,这是约定的接应标识。
陈幽停下脚步,从口袋里掏出一块银元:“来两串,要酸点的。”
他刻意带着点无锡口音,说出了接头暗语的前半句。
小贩接过银元,麻利地递过两串糖葫芦,压低声音:“酸的得等会儿,刚蘸的糖还没凉透——陈少爷,跟俺来。”
“等会儿”三个字,正是接头的后半句。
陈幽接过糖葫芦,跟着小贩穿过熙攘的人群,拐进一条僻静的小巷。
巷子里种着几棵老榕树,枝叶繁茂,遮住了晨光。
小贩停下脚步,从货担底下掏出一张纸条,塞到陈幽手里:“地址在这儿,今晚七点,去‘岭南茶楼’二楼雅间,有人跟您对接军校的事。这两天您先在客栈住着,别乱跑,广州最近查得严。”
陈幽接过纸条,上面写着一家客栈的名字和地址,字迹和上海阿梅的字迹很像,都是工整的小楷。
“多谢。”他轻声说,把纸条叠好,放进西装内袋。
小贩笑了笑,挑起货担,转身走出小巷,嘴里又吆喝起来:“糖葫芦!甜滋滋的糖葫芦!”
陈幽按照纸条上的地址,找到了那家“悦来客栈”。
客栈老板是个矮胖的中年男人,看见陈幽,立马堆起笑脸:“是陈少爷吧?楼上靠窗的房间给您留好了,热水已经烧好,您先歇着。”
显然,老板也是组织上的人。
陈幽点点头,跟着伙计上了楼。房间不大,却收拾得干净,窗户对着街面,能看见来往的行人。
他放下皮箱,第一件事就是拿出上海带来的身份材料,坐在桌前反复翻看——陈家的商号分布、在法国的“留学经历”、认识的“朋友”姓名,每一个细节都要烂熟于心,不能有半点差错。
傍晚时分,陈幽换了身藏青色长衫,提着个精致的鸟笼——这是“富家子弟”的标配,也是为了掩人耳目。
他按照纸条上的地址,来到岭南茶楼。茶楼里人声鼎沸,粤剧的唱段从二楼飘了下来,混着茶香和点心的香气,格外热闹。
他走上二楼,找到雅间,轻轻敲了敲门。
门开了,里面坐着个穿中山装的男人,约莫30岁,戴着副金丝眼镜,气质儒雅,

